和监督者，对李冬青的行为行必要的监督是他的责任。那么大批的粮李冬青没有付钱就要往外运，他不可能不知，也不可能拦不住。

说起来这件事情也怪我，长期的买卖合作让我对李冬青逐渐丧失了警惕，过去粮基本上是分批给他，等他付清了上一批的钱才发下一批粮。后来渐渐地就有了拖欠，可是拖欠的时间也不长，一般拖上一两个月李冬青就付了，这我们也能理解，别说那么大的生意，就是居家过日也难免手一时周转不开。今年的粮下来之后，李冬青告诉我们说山西遭灾了，再加上国军跟###在关内关外都打得不亦乐乎，粮价飞涨，如果抓住时机运过去一批，就能赚大钱，起码比平常多赚两三倍的利。据这个形势他给我们开了一个好价钱，一石粮比正常价格多了五块大洋。丰厚的利诱惑了我们，为了抓机会，我们就一下把一年的收成两千多石粮都运到了县城李冬青的粮行里。李冬青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还给我们付了百分之二十的定金，说是他在西安城里的买卖货占了大笔的资金，一时资金周转不开，剩下的货款得等一个月以后才能付给我们。可是没想到他没把粮往山西运，却运到西安给了胡宗南。最可气的是了这么大的事情，四居然一音信都没有。

陈铁匠吞吞吐吐地说：“尕掌柜，我说句冒失话成不成？”

我说：“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有啥话不能说，快说。”

陈铁匠又迟疑了半会儿才说：“我觉得四不是我们的人了。”

陈铁匠话不多，可是说话从来丁是丁卯是卯，如果没有八成把握他是不会说这话的。我追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才说：“李冬青明明知四的份，可是这么多年对他一直重用着呢，还把自己的外甥女嫁给了四，这还不说明事情吗。”

这些事情我都知，四对李冬青的那副哈狗模样我也早就亲目睹了，过后我骂过他。他赌咒发誓说那只不过是蒙李冬青的：“人家好赖是县长，当了人面我总得敬人家几分，不然别人都要疑心呢。”我当时听了他的话倒也觉得有理。他娶李冬青的外甥女我也知，我还给他送了一百块大洋的礼钱。这一切都说明不了什么问题，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你抓住他啥把柄没有？”我问陈铁匠。

陈铁匠说：“实实在在地说，我没抓住人家啥把柄，可是我就是觉得他跟李冬青贴得太了，你再想一下，这么多年四到山上来过几趟？还有，这一回李冬青装车运粮的时候，我知了就过去问粮往哪运呢，四把我骂了一顿，不叫我这个事情。后来我知粮运到西安当军粮去了，就又找四叫他给山上报告，他说他已经报了，叫我不要这件事。我是怕他哄我才跑上来说这个事情，果不其然他哄人呢。”

这样事情就严重了。我们不但面临了收编的威胁，又没了粮，四又成了李冬青的人，真是人财两空了。我想找卫师爷商量一下，才想起卫师爷说他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一趟，一走就是十来天，连个音信也没有。我从来没有听卫师爷说起过他家人的事儿，我也从来没有打听过。我们这个行当里，自己不说的事别人也从来不会去打听，卫师爷又是那沉默寡言的内向人，就更没人跟他谈论他的私事了；所以至今我也不知卫师爷家在何方，家里还有什么人。他不在我连个商量事情的人都没有，胡小个那帮老伙计可靠、忠勇，见识跟脑却满足不了我的需求。我就叫带了两个人跟上陈铁匠到县城去查实这件事情，实在不行就直接找李冬青问个明白，他到底要什么，粮运到哪去了我们可以不，可是钱却是要照协议付给我们。答应亲自到县城跑一趟，还没等发，李冬青却上山来找我们了。

他们到山下的时候李大个就已经传上信来，说他带了一个连的人。理带这么多队上山我们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是他属于友军，不能把他拒之门外，过去打日本的时候，我们两方的队都可以毫无阻滞地对方的防区，而且一定能得到很好的招待。再说了，他只带了一百来个人我们就不敢让他的人上山堡，也显得我们心虚胆怯，好像我们怕了他。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让伙计们都作好准备，随时准备应付意外情况。我们的伙计有两百五十多人，又在我们的地盘上，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对付李冬青的那一百来个保安团没有任何问题。我告诉守山的伙计，放李冬青跟他的人上山。自己则到寨门外等着迎接他。我已经很久没跟李冬青见面了，他穿了一笔的军装，人比过去胖了许多，白有如发面团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他已经开始显老了。他带了一个连的保安团来。这个连的保安团一律是黄咔叽布的式军装，脚上蹬着式大靴，脖上挎着式卡宾枪。我不知他的保安团都换上了式装备，还是就装备了这一个连他专门带到山上给我看，也不清他这是显摆还是威慑，也可能是既显摆又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