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从今以后，保安团、中央军便都是我永远的敌人，我一定要提着李冬青的人像提着红鼻的人祭奠大掌柜一样来祭奠你。说人死如灯灭，再难受人也活不转来，你陪你二娘坐坐，我到山上转一转。我一个人坐在二娘的坟前，往事的片断像前这随风飘摇的灰烬一样在脑海里盘旋、飞舞，也像这灰烬一样飘忽不定，搅成一团，最终留下来的只是空空的腔。天黑了，又转了回来，叫我回去，我木然地跟着回到了伙里，伙计们都没有吃饭，守着饭锅等我。我哪有心思吃饭，说：“事情从今天开始就算彻底过去了，现在吃饭，你不吃伙计们都不吃，人是铁饭是钢，别因为你一个闹得伙计们都不安宁。”

有时候，吃饭也是一责任和义务，我不能让自己的痛苦像瘟疫一样传播给其他的伙计。说得对，在这时候，我的情绪就是伙计们的神，我情绪好了，伙计们就有了神；我情绪不好，伙计们就没了神，人不就活个神么？我端起饭碗，装笑脸招呼伙计们：“吃，谁跟饭有仇就是跟我有仇呢，谁跟饭亲就是跟我亲呢。”

重新在狗娃山上落下脚之后，我就开始盘算着报仇雪恨。其实我对钱团长并不仇恨，我杀了他舅舅红鼻，他替他舅舅报仇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了，他也没能杀得了我。我现在最恨的人就是李冬青，这财东家的狗崽太险，太狡诈了，他利用我的轻信和善良设下诡计企图把我置之死地，虽然他没有得逞，却害死了二娘还有许多伙计。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居然能够死里逃生。我猜测，跟伙计们劫了法场之后，李冬青肯定惶惶不可终日，说不定现在已经跑到西安城躲了起来。只是不知他把家小带走了没有，想到这里，我就叫过油再带几个伙计到李家寨察看一下去。

“你狗日的这一回去了就老老实实的，一定不能了行藏，再胡来耽搁了正事情，我就叫四给你沟上开呢。”我反复叮嘱他。

“再不敢了，尕司令你放心，这一回我把情况探清楚了就回来，保险不胡来了。”

我说：“要是李冬青一家老少都在呢，你就不要回来，盯着他们的动向，派别人回来报信，我上就过去。”

过油答应着带了几个人走了，王寡妇恋恋不舍地一直把他送到山下。这俩人成了亲以后黏糊得麻，过油几乎承受不了这份迟来的，变得有些萎靡不振，整天昏昏睡。李大个说二茶太酽了，过油喝得太多，把油都刮光了，这一回躲去养一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