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打人呢。”

我说：“你想打谁就打谁，跟我说啥呢。”

卫师爷连忙说：“我再说一遍，君动不动手，动手不如一条狗。”

胡小个想当君，哪怕是傻乎乎的君，更不想连狗都不如，怒极反笑地说：“卫师爷，我今天才认得你了，你这?绝对不是老实人。”

卫师爷说：“胡小个，我也今天才认得你了，你是一个真正的老实人，是君。”

胡小个不敢相信卫师爷是赞扬他，可是又实在分辨不这话哪里有病，就问我：“尕掌柜，他是不是骂我呢？”

我说：“这倒不是骂你呢，卫师爷说的是真话，你这人老实着呢，说不过人家也只动不动手，够君。”

胡小个心情舒畅了，走了几步弯腰从地上拢起一捧雪成一个的雪球，挥手朝路边的皂角树扔了过去。树上的雪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那棵树活像突然间爆炸了一样。

“哎哟嘿…尕妹，莫嫌哥哥的尕，哥哥把你娶回家。哎哟嘿…尕妹，莫嫌哥哥的尕，哥哥把你娶回家，尕个尕娃娃…”

“哎哟嘿…东边的日西边的地，没有一样是自家的。哎哟嘿…东边的女西边的婆姨，没有一样是自家的。哎哟嘿…东边的山峁西边的河，只有里的是自家的…”

老天爷，胡小个竟然吼开了曲曲，略微嘶哑的嗓吼穷苦人的无奈和渴望，亢、苍凉、婉转的旋律在雪野上、铅灰的天际回旋，让人觉得心脏好像被泪浸泡着，膛里的、咸咸的、苦苦的，五脏六腑好像被没了，空地没着没落地难受。我跟卫师爷都说不话来，默默地跟在胡小个后面走路。胡小个吼了一阵忽然息声了。我忍不住他：“再唱，没听过你唱么，再唱，唱得好着呢。”

胡小个说：“唉，我就会这么两，还是跟驴倌倌学的。”

提起了驴倌倌，我又想起了那一年的血战，大掌柜的死，还有后来一连串的事情和经历都在我的脑里一一闪现。卫师爷问我：“驴倌倌是谁？”

胡小个说：“是我们伙里的伙计，死了几年了。”

我说：“驴倌倌唱曲曲唱得好，现在听不上了。”

卫师爷说：“等啥时候咱们城听一回戏去，过去在西安的时候我经常到戏园里听戏，得很。”

胡小个突然问他：“卫师爷，我听人家说你把你主家的大老婆给日了，还了你的，人家要骟你呢你才跑了，是不是？”

这事情也只有胡小个这愣货能面对面问人家。胡小个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是真的犯傻发疯，还是装疯卖傻，说话直通通地就像是从肚里往外扔石，又像是从肚里往外杠，即便不把人砸死，也肯定会砸得人很疼。他却满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好像本想不到他的话能让人像被石杠砸了一样疼痛，让人对他恨也不是个恨法，骂也不是个骂法。卫师爷对我苦着脸笑笑，然后说：“你这人咋啥事情都想问，啥话都能说呢？”

我判断，卫师爷的风韵事肯定莫须有，这是他不经意间来的坦然和无奈告诉我的。胡小个却不依不饶：“唉，这又不是啥丢人的事情，真能把主家的大老婆闹到手上，那是你的本事么，说一下，到底咋回事。”

卫师爷啐了他一：“放你的狗臭呢，你才把你主家的大老婆闹到手上了呢。”

胡小个看看我忽然笑了，对卫师爷说：“你这才是放狗臭呢，我的主家是尕掌柜，你这话咋说的呢？”

卫师爷反过劲来非常尴尬，连忙对我说：“尕掌柜，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我说：“你别理识胡小个，他是放狗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