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说的都是实话，因为事实的确如此。以往旺堆校长表扬王诘时总要提到维格，或者表扬维格的总要提到王诘，这一次也不例外，依然提及了维格，不过显然有些勉。维格也参加了会，校长谈这件事时很多人都不由得看维格，后来维格起走了。维格走的时候昂首，目不斜视，踩得地面咔咔作响，等于承认这事就是她的。

几天过去了，也许王诘该清理一下废墟了，或是由别人清理一下，但是都没有。菜园的残骸就那样一动不动，曝在光下。有一天，课间，王诘的学生们想帮王诘清理一下菜园，被王诘制止了。

王诘一直都说不上特别的痛苦，因为这事让他到一熟悉的麻木，一熟悉的无助，一不可思议的历史的暴力所造成的无法思考的空白。常常，只要没课的时候，王诘便独自一动不动坐在刺的光下神但并不是发呆他看上去仿佛在积蓄着来自太的能量。他的灰格围巾吊在颈上一动不动，看上去与寒冷无关，也与装饰无关，事实上有不不类，如果他不遭到侵犯这条围巾还是很有些味的。是的，据说非暴力倡导者甘地就是一个常常在太曝晒下汲取能量的人，不然甘地为何总是喜着上半呢？不过，王诘想，他现在在汲取什么呢？或者他又能汲取什么？他不能也上吧？这对他恐怕毫无用。他抚着布满褶皱的灰格围巾，凝视前方。

他认真地想圣雄甘地，他的灰格围巾一如圣雄甘的臂有固执的味，他想甘地面对暴力虽不以暴易暴但并非无所作为甘地总是让对手在施暴中到愧疚乃至茫然事实上甘地从没停止过抵抗，从没有过无奈，甘地的苦行、静坐和非暴力思想最终使暴力施予者到惭愧，而放弃了暴力。甘地之如此伟大，正在于他超越了恐惧与仇恨。不过，话说回来，王诘不得不痛苦地想：这可能也分时间、地，文化背景，比如在面对纳粹，面对奥斯维辛，面对隆隆而来的城市大上的坦克，恐怕就是汲取太能量的甘地也一筹莫展。是的，一筹莫展，许多年了，一直都一筹莫展。

那就只有静坐。枯坐。无声。是的，暴力发生的心之，语言总是失去它应有的声音。阿农·阿佩菲尔德在1945年1月已被解放了的无限寂静的奥斯维辛写：仅存的活着的少数人把死亡描述为寂静，那些解放了的人依然在森林和修院隐匿起来，甚至将解放同样描述为冷漠无声的状态；没有人是快乐的，幸存者惊异地伫立栅栏边，人的语言连同它所有细微的差异，这时全都变成了沉默的休止符。

王诘枯坐在光下不是非想这些事不可，但他除了“想”一无所能。当然，有时他这样坐着也是等维格，等维格下课回宿舍时会远远看见他和废墟，他要看维格怎样面对他，但是他见到维格的时候不多。本来上午的课间赶上维格回宿舍的时候不多，而下午维格通常又没有课。这阵维格作为平时的一朵云（她有时穿白草风衣），一移动的风景，好像一下消失了。这说明维格也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无所谓。至少她到不适。这让王诘多少到一安。现在王诘能的除了想一些七八糟的事，像二战呀，奥斯维辛呀，写诗是可耻的呀，广场呀，这些七八糟的东西，就是悉心地观察维格。王诘试图发现施暴者的一虚弱，而后再思考这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