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别人那里借到了车，不停蹄奔向军区总医院。

到了总医大门，门卫拦住了他，要他示证件，他没有证件。死说活说不让让他。他要给问询打个电话，当兵的也不让他用。他浑上下都是土，土豆得他像个土人。他的确让人难以信任。没办法，格只好骑上车沿总院大围墙下的土路骑下去，边骑边注视着墙。当兵的远远地注视着他，过了一棵孤树，格向前骑了一会返回来，到了树下。他轻而易举逾墙而过。天已完全黑下来，院区非常寂静，大得没有边际。穿过一片树丛，他看到亮着灯的建筑，他在楼区内快步穿行，说他像一个大的贼影一也不过分。虽然他不知成岩在哪个病区，但他尽量不打听什么人，以免引人怀疑。他转到了家属区，后来到了太平间的停尸房，觉得全不对，不过他还是谨慎地向停尸房的人打听了一下，问有没有一个叫成岩的人送到了这里。他查阅了一周来所有登记的死者，没看到成岩的名字。他给了停尸间老人二十块钱，老人说如果不放心他可以把所有屉打开让格看看，格向老人表示谢。

格到了主楼门诊，打听到成岩有关情况，但成岩已不在这里，几天前转到了楼的特护病房。成岩一直昏迷，医生说。离开门诊楼，格到了楼，有当兵的门站岗，格没敢轻举妄动，直到一个年轻护士来，格从影中迎上去，吓了小护士一，几乎喊叫起来。格向小护士说明情况，小护士才舒了气，上下打量着格，有不太相信格。“他是为了救我才成重伤的。

“呵，你就是他救的那个人？！”

“是是，他可是个英雄，我一直希望有人采访我，我要好好说说他的事迹，请您带我去好吗，谢谢您了！”

13

格顺利地了楼。小护士打开201特护病房，让格去。格看见了果丹。比起床上的成岩果丹的疲惫当然算不了什么。成岩上缠着绷带，嘴和鼻着，脸是青的，一动不动。床前支架挂着四五支药瓶。一直是这样。果丹问了格的情况，格说已经完全恢复了，住了五天医。果丹叹了气，提到昨天晚间的电视新闻。她在电视里看到了格，看到夜晚草原盛大的舞会，镜在对准格、桑尼、格桑、卓玛、央宗时，电视播音员说藏汉民族亲如手足，一同起了草原的土风舞“锅庄”画面持续了有近一分钟。格看上去沉醉、飘忽，与偏远的背民族如此为一，为历年卡兰赛会所罕见，是不可多得的镜。（这一画面后来无数次重复现在内地的报刊、杂志、影展和电视专题片里，新华社发了照片通稿）。

果丹的愉快并没持续多久。特别是格谈到当初要是听她的劝阻就好了时，果丹陷长时间沉默。

“没办法，”格说“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人躺在这里，不是我就是他，上帝的安排。”

“上帝是可以改变的。”果丹说。

这话让格觉得奇怪：“谁能改变上帝？”

果丹圈忽然红了。

格当然不明白果丹此刻承受着什么，多年以后他才知诺朗冰川事件原来有惊人的隐情。他并没猜中那枚币，事实上是上帝选择了他面对死亡，但果丹改变了上帝。他猜中了。那一刻她没有犹豫，她已想好，格猜中是天意，猜不中她要取上帝而代之。当然她也想好了如果成岩死了，她也不会再活在世上。一命抵一命，她也对得起成岩了。现在她仍然是这么想的。她剥夺了成岩的同时也把自己的命运与成岩永远联在一起。

医生说成岩只有百分之五的可能，除非现奇迹。如果他奇迹般地活下来，她将不再犹豫，嫁给他，服侍他一生一世，无论他怎样活着，她都将成为他有罪的妻。而这一切为了什么？

让格活下来。这些天她担忧的想的更多的居然不是成岩，而是格。她在电视上看到了格竟是如此激动，她觉得她得对，一没错，应该让格好好活着，他是一个多么健康的有趣的人。成岩作为诺朗冰川的始作蛹者使她彻底看清了成岩，他一直在欺骗她。不能怪格。事实上成岩利用了格。她最后的努力，成岩态度忽然的改变，她与成岩关系的缓解，这一切都有些突然，无疑是格不曾料到的。而成岩居然利用这另有所图，直到诺朗冰川之行的提，她才隐约到了什么。格当然乐于前往。一次危险的旅行有时就是一场蓄谋。当然，事实上想象中情况并没了发生，一来三个人对此行都已心知肚明，二来风景的确太了，风景将人的原罪意念洗涤一空。剩下就看天意了，这也正是成岩最初的一冥冥的预期，后者真的发生了，虽然成岩已改变了初衷。事情往往是这样，许多情况纠缠在一起，并且于变数之中，你怎能分清它们？

格是坦的，他看人简单而准确。也许他与成岩是天敌？不然他怎么一就看穿了成岩不是善良之辈？其实她也一直模糊地觉到这，但为何始终不能明确？为何总是从别的方面考虑，比如从才华、格、苦难去考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