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不像孙老板，老想往家跑，就想在桌面上摆个明白。孙老板看他两发直，一付拼命想事的架势，觉得有他引了王仙客注意，现在溜正好，就托辞上厕所。来以后，见到个下人，就对他说：老兄，我有事先要回家。屋里有个饭盒，你们老爷已经送给我了。劳驾给我拿一下；我就到门外等着。谁知那个人直着脖就吼起来了：

这姓孙的想溜呀！你们是怎么看着的！

他这一喊不要，从旁边钻好几个人，架住孙老板的胳臂说：孙老板，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您没喝多少哇，嘛要逃酒。说完了几乎是叉着脖把孙老板叉回客厅了。这时孙老板才开始觉得今天这宴席吃的有不对。就说主人留客，不准逃席罢，也不兴说“看着”（这个看读作堪，和看守的看同样读法），多么难听。而且他被叉回来后，门就多了好几条彪形大汉，一个个满脸横，都像是地痞氓的样。孙老板确实记得自己没开过黑店，但是又影影绰绰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经验，他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成为包馅。我们国家开黑店的人，不但杀人劫财，连尸都要加以利用。事到如今，不能想这些。一切只能往好想了。

3

现在我们来谈王仙客罢。我们说到，孙老板去上厕所时，王仙客和罗老板在谈话，等到孙老板被叉了回来，还在谈着。王安老爹吃饱喝足，打起瞌睡来，歪在了椅上，正源源不断来滴到他上，造成了一个小便失禁的形象。孙老板虽然觉得不对，也不知使给谁。后来他就咳嗽起来，但是上就招来一个下人，往他嘴里了一大块治咳嗽的薄荷糖，并且附着他耳朵说，您是不是咙里卡驴了？要不要我给你掏掏？孙老板只好闷不作声，虽然他已经看到门的那些汉假装伺候，正陆陆续续往客厅里，而且互相在挤眉，样很不对。这时候他想：这屋里又不是只我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又不是只我这两只睛，而是五只睛。嘛非我看着不可呀？孙老板的情形就是这样的。

而罗老板一直在与王仙客聊天，睛却在彩萍上。彩萍坐在王仙客那张太师椅的扶手上，一直朝他媚笑，抛媚，有时候躬腰给他看看，有时抬让他看看大；这些事她搞起来驾轻就熟，因为她当过女。但是她也没想到这些手段起到了这样的效果，因为罗老板忘乎所以，嘴上没了闸，开始胡说八了。他说无双（实际是指彩萍）原本是坊里一个小家碧玉，虽然羞闭月，但是养在闺无人识。所幸和王仙客是姨表亲，两人青梅竹，定下了婚约。所以总算是名有主了罢。后来王仙客回了老家，无双家里忽然遭到不幸，双亲都染上了时疫一病不起，换言之，瘟死了。无双只好卖葬亲，等等。这一故事虽然受到彩萍的媚笑、酒窝以及在某些时候泪滴等等表情的启发，总算是他自己想来的。但是他不以为自己在编故事，还以为是回忆起来的哪。而且我们还知，编故事和回忆旧事，在罗老板脑里本分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