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议论他时，被他撞见了。那些人说，他本就不叫王仙客。他也不是来找什么无双。他的年龄也不是自己说的二十五岁，而是四十多岁。其实他就是过去和鱼玄机鬼混的狗男女之一。

假如用现在的话来说，宣坊里的各位君一凑到一起，就要给王仙客编故事。像这样的故事多得很，宣坊里各位君碰的次数有多少，这样的故事就有多少。假如王仙客听到了全这些故事，他就会一个也不相信，因为他没有分术，不可能变成好几个人。但是他只听到了一个，就禁不住想要把它信以为真。凑这个故事的人就是客栈的孙老板，罗老板，侯老板；一共三人。那时候天向晚，无论绒线铺，还是绸缎铺，都已经上了板。这三位君在客栈的柜台上聊天，就说起王仙客来了。当时他们看到王仙客的房间里亮着灯，就觉得他还在房间里没来，很安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见。但是他们本就不懂什么叫公哥儿，公哥儿还多少灯油吗？就算是自己买灯油，他也记不住熄灯。他们放心地编起故事来：这个王仙客，本是鱼玄机的室之宾，鱼玄机死时，他不在长安城。过了二十年，他又找来了。这个儿是孙老板起的，罗老板开始添油加醋。大家都是读书人，人家说起他来，也不是的，还带有情彩：唉，这家伙也够痴情的了，咱们给他讲了这么多遍鱼玄机已经死了，他就是不信，现在还变着法地找哪。上就有人顺杆爬了上来（侯老板）：这家伙真可怜。他假如知鱼玄机已经死了，要是不疯才怪哪。所以他一面，我就骗他说，这所空院不是观，是个尼庵。但是这小虽然半疯了，却也不傻，是不上当。正说到这里，王仙客就一撞来了。他说：听你们这么一说，我真是顿开茅。你们说我不是王仙客，那我是谁？我们都知，编故事最忌讳的就是这个。说曹曹就到，大煞风景。大家都闹了个大红脸，只有侯老板老着脸说，你是谁，你自己不知吗？王仙客说：原来我是知的，听你们说了以后，我却不知了。听了这样的话，谁的脸上也挂不住了。三位君一起拱手：少陪。起都走了。

3

我们知，王仙客第一次到宣坊来找无双是一无所获。他说无双是怎样怎样一个人，人家却说没见到。他又说，无双住在一个院里，人家却说，那院里住的是鱼玄机。王仙客对这些现象一直是这么解释的：宣坊里的人记很坏，需要帮助。但是他们那些糟糟的记忆也不是毫无价值，所以他也相信鱼玄机和无双之间一定存在某未知的关系。后来他忽然听到了另一解释：记很坏的原来是他，他需要帮助。他只是一个人，对方却是一大群。所以王仙客就开始不敢相信自己了。

我们现在知，王仙客在宣坊里找无双时，那里有各各样的传闻，对王仙客和那个不存在的无双给了各各样的解释，其中不但包括王仙客是鱼玄机的老相好，还有人说他是见了鬼，被狐狸迷住了，等等。有的传闻一浪漫情调也没有，本就是一科学假设：王仙客是个疯，得了妄想狂。要是这些故事被王仙客听去了也好，可他偏听到了最怪诞的一。第二天这三位君见了面，对昨天晚上的故事也到太过份了，所以又编了一新的说法：没准真有个无双，但是不住在咱们坊，王相公是一时记错了。他们故意把嗓门放得很大，想让王仙客听到。但是王仙客那时躺在自己房里，上盖了一条棉被，一阵阵犯着迷，所以没有听到。

后来王仙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荒岛上的鲁滨逊一样，给自己列了一个问题表：

1：________________2：

正题：我是王仙客，来找无双。正题：我不是王仙客，也不是来找无双。

反题：没人认识我，也没人认识无双。反题：那我是谁？

正题：其实他们认识无双，但是不想告诉我。正题：你是鱼玄机的室之宾。

反题：难我们是骗吗？我们蒙你什么？反题：我自己怎么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