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的立在盘里。给他吃的饭也都得厉害，几乎是生米。偶尔卫公提要吃顿面条，那些面条像钢丝一样。御厨一滴滴往面粉里加，和成了世界上最的面团，又用斧砍成面条，卫公吃了几，险些噎死。以后他再也不敢说要吃面条。但是给他吃的烙饼也像鞋底一样，他一有机会就从餐桌上偷走几张，让红拂给他揣在怀里，捂了再吃。

六

现在可以说说丧失了卫公的理之后，长安城是什么样。这时候大街小巷都铺上了石板，好像一些乌壳。大街两面都是铺面房，那房正面都是木门板，年代一久，被油泥完全糊住。屋檐几乎要在街面上空汇合，所以街上非常之暗，只有铺街的石板上反着一天光。万一失了火，就要烧掉半个长安城，而卫公事时，失了火只能烧掉一条街，这就是区别所在。偶尔有一个女，穿着短得不像话的裙，了洁白无疵的两条，踏着钉了铁掌的木屐从街上快速的跑过，留下一街的火星，让大家看了都很过瘾。在卫公事的时候决不准女人着大在街上跑，这也是区别之所在。卫公事的时候规定了良家妇女上街必须穿三条裙，衬裙和围裙可以比较短，但是主要的裙必须长及地面。而女上街必须穿六条裙，每一条都得长及地面，所以脱起来甚为麻烦。谁穿的裙不足此数或者超过了此数，就要抓到衙门里去打板。打以前先要用磁石她一下，看看裙里是否夹带了铁板。这些规定让卫公绞尽了脑，因为就连女人穿裙数都要有典籍依据，或者是从数学上证明。但是老百姓偏不谅他的苦心，专门来找麻烦。有一个服装商生产了一裙，下面有三层边，看上去是三条裙，其实只是一条——不就是想省几尺布吗。还有个商人生产了一护板，是木的，磁石不来，但是打上去梆梆响——不就是怕打吗。卫公也怪不容易的了，你让他打两下怕啥。

了这事，卫公又规定遇到上有木板的女人，掌杖的衙役必须用三倍的力气来打，连木板带一起打烂。但是那些衙役又抱怨说粮不够吃。由此你就知大唐朝的长安城里，各人都有粮定量，和后来的北京城一样。在后来的北京城里，牙医吃钳工的定量，乐团大号的吃翻砂工的定量，规定得十分合理。而在长安城里打女人的衙役原来吃中等力劳动的定量，因为女人往上垫木板长到了重力劳动，那些人还不知足，说是抡打木板，撞得手上起了血泡，肩膀也疼，这两病应当算是职业病。大唐的劳保条例，职业病应当全薪疗养。手上打了泡就可以吃薪，实在太便宜。卫公想了半天，决定发衙役几双线手，而那些衙役领了回家，给老婆拆了织袜。这说明那些衙役本就不怕手上打泡，而是以血泡为说辞，向公家要更好的待遇。像这样的事太多了，吵得卫公脑疼。最后他装病躺倒不了。长安城没有了他，就变成这个鬼样——想穿什么裙就穿什么裙，想多长就多长。又有一些老百姓说，这简直是在毒害青少年。群众来信成麻袋的寄往卫公府上，但是他只睁一只，所以连看都不看，就把信送到厨房烧火了。

卫公病了乃至死了以后，他制定的各制度依然在七八糟的起作用。比方说，红拂要自杀，经过了各级机构的批准，皇上已经派了魏老婆来办这件事，为了让她死后更好看些，正在把她倒吊在房梁上，这时老有人到门找她。这时候只好把她从梁上放下来，把她搀到门一看，是几个糟老，是从市政司或者其它鬼衙门来的，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卫公遗制，皇上恩准，寡妇殉节本司有一份福利。李张氏签字收领，谢恩！这就是制度的作用。小孙在图书馆工作，每月领两副袖，回来当抹布桌。福利就是不你用着用不着都要发下去。再看那些福利，或者是陈仓老米，本是大米，却黄澄澄的像玉米；或者是的咸鲐鲅鱼，不知有多少年了，绿的地方是霉，不绿的地方一片金黄。咸鱼发了黄，就是哈喇了，带有一桐油味。再不然就是一柳木棺材，板薄得透明。红拂一面签字一面骂：这个老鳖，他死了倒净（这是骂卫公）。魏大娘，给我拿个垫来。魏老婆问：要垫什么？她说：我他妈的，跪下谢恩呀！后来回到屋里去，一面被倒挂上房梁，一面说：魏大娘，看来咱们得用个车了。后来她又在房梁上大朝下的说：姓李的这家伙是自己作死，把我也连累了。照她看来，李卫公既然是个想非非的家伙，就不该去装神鬼。而皇上知了这些话，就为自己辩护：我早就知李靖是个想非非的家伙，但是我现在正用得着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在面前，装神鬼是没有用的。李卫公的小聪明，早就被们识破了，他应该为不诚实付代价，但还没到时候。但是作为一个群众，我不相信的话。我觉得这是他们编来吓唬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