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他害死人的数目就此有了大批的帐。

五

在我们生活的地方，因为有了“连坐”这事，一切都复杂了。举例言之，我们系里有个女人生了第二胎（这是不许可的），因此就要罚全系的奖金，一直罚到了我上；而我是个单汉，却要为别人生孩而掏钱——我怎么也想不起我了什么与此有关的事。李卫公从他家里逃走，犯下了杀差造反的重罪，照一人造反十连坐的原理，就要把相邻的十人家满门抄斩，这又给刽手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因为他只有杀男人的鬼大刀、杀女人的坤刀，却没有杀吃婴儿的刀。而挥起杀大人的鬼大刀去杀婴儿是不行的，会被人讥为小题大作，还会有人说他太残忍，所以他只好自己掏钱打了一把小刀，后来不是总用得着，只好廉价卖给了杀羊的屠夫，到下次杀小孩时再找他借。这些脑袋都杀好以后，就送到四门去悬挂，但是这一回人多得没地方挂，只好用绳串起来，远远看去，好像城门上在晾蒜。而李卫公本人却很卑鄙地逃跑了。当时正是半夜，所以没有逃城去，而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连座”这想法本来是这么考虑的：每个人都是在别人中间生活，所以他们天生小心翼翼，生怕招致别人的仇恨。假如一个人惹祸会连累到一大批人，那他一定会更加小心。这想法是好的，但是对卫公这样已经害死了上千人的家伙却是不起作用。假如我是他，到了这地步也只好豁去了。

那天夜里李卫公逃走的时候拽着红拂，而她老想转回去看看刚才为什么会轰隆一声房倒屋塌，故而他们是用两只蚂蚁争夺一个饼渣的方式逃离现场的。因为李卫公长得人大，又锻练过，力气比红拂大很多，所以逃得相当之快，但是逃到城墙边上一片菜园里时，他还是觉得腰酸疼，而且背上的肌也扭伤了。这里有个荒了的土地庙，他就把她拉到庙里去。红拂说，她实在想知一下为什么李卫公的房会忽然塌倒。他就告诉她说，那是因为四堵墙都朝外边倒下去了，坐在墙上的房没了支撑，就掉了下来。

而那四堵墙早就想往外倒，他用绳把它们系住。在房塌前，他把绳解开，那些墙就如愿以偿。红拂说她还是不明白墙为什么非要往外倒不可。李靖说，那是因为外面有人老往它们上，这就使得它们很想倒下去压死那些人。墙倒时那些家伙正在…红拂说：你说那沙沙的响声就是？我不信。李靖说，男人就是这样的，你没见过男人罢。她就说：你给我看看。李靖就到外面去，解开带。亮他那杆大枪了一回。红拂咬着手指看完了说：真奇怪。下回你再叫我一声。李靖不禁轻蔑地想：她真是什么都不懂。李靖和红拂私奔的事就是这样。他们俩奔来以后，他还傻傻脑地问红拂：你为什么和我私奔？她老老实实地答：我也不知为什么。因此李卫公就觉得非常的莫名其妙。这一后世的人也到非常的莫名其妙，仿佛她应该继续在杨府呆下去，让发接着长。据说发长到了一定程度，就变得非常之，发带束不住，会向四面伸展开，然后像伞盖一样垂下来；红拂就变成了一棵观赏植。指甲长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变成麻状，这时候长指甲的人就会变成一架多工位的组合钻床。妈喂久了，房也会长到像大棉包那样大，里面盛满了，这时候她只好用一辆手推车来搬运自己；而且还要小心，万一有什么在她刺了一下，她就会整个儿光，在地下摊开一张。这些奇形怪状者加上九十岁还能穿针引线的老婆婆，一百二十岁还能使女人坐胎的老公公，都被称为“人瑞”会被盛到一个大笼里，放到洛街去展览。他们坐在笼里，背诵着们教的傻话。这被视为一莫大的光荣，但我的观应该叫折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