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发明，都是一辈卖不去，最后卖给了太宗。太宗把它们投生产，冠以“神机”之名。现在我们一听到神机两个字，就把它和待狂划了等号，怎么也想不到消防和开平方。卫公年轻时，梦都想卖发明来救穷，但是一样也卖不去。等到他老了以后，这些发明倒全卖了大价钱，但是这会儿他已经不缺钱了。

据我所知，李卫公年轻时只卖掉了一件发明，那是一架用手摇动的鼓风机，他把它卖给了邻居的饭馆，卖了二十块钱。成了这个买卖之后，他兴得要了命，以为从此自己有了正当的生计，不用再当氓了。——在此之前，饭馆里都用人来火。每个灶都要雇五个人，手持火筒番上前。有些人了一辈，就再也用不着火筒。他们的嘴长了来，好像鸭，稍一用力就能形成个。谁知过了不到三天，人家就把被火烧糊了的鼓风机送了回来，不但让他把钱退回去，还想要他包赔几乎造成火灾的损失。其实卫公的鼓风机再好使不过，只是不能倒过来摇。假如倒过来摇就不仅不能鼓风，反而要把灶膛里的火到鼓风机里，把木制的叶烧着。这个例告诉我们的是，再好的发明到了蠢货手里也不能起作用。可惜的是这世界上的蠢货总是那么多。但是人没法和蠢货争论。人家要他退钱，他就老老实实地说：完了，退不了，然后就伸额来说：打几下罢。他老拿额来付帐，以致上面老是有三以上的紫印。不认识他的人总以为他像一些老婆那样，喜把脑门刮紫，并且以为这样了以后百病不生，其实不是的。

有关这件事我们还可以补充说，这架鼓风机后来也卖了去，还是卖给了大唐皇帝。而大唐皇帝还是用它来打仗——在风向有利时，用它起石灰粉和研碎的稻糠，可以迷住敌人的睛。但皇帝的御厨房里依旧用人来火，而且那些火的人的嘴像化了挂在半空的麦芽糖。

我们还可以说说古时候的人怎么开平方——工匠需要知平方，不在哪朝哪代——那件事首先是需要小。古时候用筹算法，除了职业数学家谁也不把算筹带在上，以免别人怀疑你是个卖筷的。所以你走在隋朝的大街上，吃着烤羊串，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你，千万不要诧异。那都是些木匠的小徒弟，在给师傅找算筹，图的是你手里的那竹签。有些人图简便，就把平方表刺在上，但是中国字占地方，数表又长，脸上手上的远远不够。所以刺得浑都是，着活就会突然脱到光。因为这个原故，所以大隋朝的法律规定泥匠当街活必须斗笠。这东西不光是为了遮风挡雨，还可以在查平方时把前面挡上。

李卫公老年时是大唐的名臣，所以不知他还能不能记得年轻时驾两丈双拐走在洛大街上的事。当时每个走在他下面的人都恨他恨得要死。这是因为他总从别人上跨过去，使别人蒙受下之辱，还因为他在那件黑绸长袍底下什么都不穿。这一在平地上不是个问题，悬在半空中就十分让人讨厌。当时洛城里的女人在巷看到一对白蜡长杆从面前走过，到一个影从天飘落，遮住了光时，大多上尖叫一声，闭上睛蹲在地下，表示她什么都不想看。也有些泼辣的娘们见到这景象就怒吼一声，从家里拿门杠，踏泥涉地猛扑过去，追打那对白蜡杆，要把李靖从天上打下来。这也很难得逞，因为李靖的速度快着哪。他飞快的跑掉了，留在街上一串笑。只有在街边上徘徊拉客的女，才会嚼着嘴里老，扬起脸来看半空中的李靖——他长袍下襟下的两条茸茸的和别的东西。但是她们对这些东西早就司空见惯了。为了引起她们的注意，李靖在上和别的地方都刺了骇人听闻的图案。这件事就是这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