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上乘凉。红拂说：

“烦郎君门外稍候，要洗澡。”

“嘿，让我去什么？你害羞？”

“却不害羞也。只是的却鸟脏，不便被郎这等看去，却留下不好的印象。待洗净了，郎来看么！”

“呸！我告诉你，别老鸟鸟的，不好听！”

“郎却休鸟担心。在江湖上行走，些豪语。日后居家度日时，自然不说这等鸟语言。郎却快走，上杀了！”

李靖就到柜上去，藏在影里和掌柜聊天，睛看着半明半暗的街上。等了一会儿，看见一条汉走过，脑袋像拨狼鼓一样晃来晃去。这多半就是杨府的人了。李靖暗笑：“嘿，这么傻找，永远也找不到。这么多客栈，这么多客，你横是不能一间间踹开门看。要找柜上打听一个两只不是一样颜的大个，你也打听不到。老来时溜着墙，一直藏在黑影里，谁也没看清我脸。哈哈！”

他在黑暗中一直坐到掌灯以后，喧闹的街上安静下来。掌柜的回家了，换上一个没见过的店小二站柜台。一直没有人来打听。李靖放了心。他不和店小二搭话，自己踮着脚尖顺着黑影走回去。一了自己的房间，立刻，气也不过来了。

原来红拂躺在凉榻上，穿一件雪白的缎睡袍。这袍不知是什么料，一个褶也没有，穿在上十分的贴，简直就分不清哪儿是肤，哪儿是衣料。红拂那一缕长发，就如九曲黄河在上蜿蜿蜒蜒，如漆一般黑亮，又如丝一样。她脸上挂着梦一样的微笑，睛特别亮，嘴特别红。上发一香气，真正是勾魂的味儿。红拂见李靖来，懒懒地一笑。

“李郎，你关上门。”

小著书至此，遇到重大困难。李靖与红拂在河北一夜之事，各本所载不一。如杜光氏《虬髯客传》，有如下文字：“行次灵石旅舍（灵石，河北镇别称也），张氏以长发委地，立梳床前。”甚简，它本或云“以下删去百余字”或事近秽不可闻者。隋人唐六德所著《游江》一，雅而不谑，乐而不，故采用之。唐云：“某年七七之夕，余游河北，宿馆驿。夜闻男女之声，不绝如。后三十年始知，李卫公偕红拂氏，是夕宿于是馆，遂追记之。”

又据李卫公《平生纪略》云：“是年七七，余携内北奔晋，暮宿河北镇，合好之时，内发声如雷，摇动屋宇，余恐为追者所闻，不待平明而遁。”

不了什么事吧，反正那一夜，他们在河北镇了响动，了行藏，只得落荒逃走。另据红拂自撰《志奇》所云：“余在杨府，有虔婆教之曰，房圆之时，须发咿呀之怪声，如不发声，则夜叉来尔心肝。日夜叮咛，余牢记心中，遂不可释。至今与外合，犹不禁呼之，为童仆所笑。”

由此可见，红拂这怪叫，正是杨素的计。他府中的姬妾跑去，一和别人好，半夜里就要发古怪的叫声，上就暴了。可想而知，李靖和她逃镇外，免不了臭骂她。两人在庄上买两匹蹩脚牲，一路走，李靖一路数落她，红拂也不知自己中了杨素的计，还在嘴。

正在闲扯，忽然听见背后蹄声大作，李靖一回，只见一个人骑快箭一样赶上来。这是一条稍长汉，劲装快靴，铁斗笠，右手握长剑，左手持缰。红拂也回一看，嘴里惊叫一声：“郎，祸事了！此人是杨府第一剑客杨立，郎怕的多是这个人！这厮平日净来勾搭，也虚与委蛇，今番赶了来，定不是好事！这却怎生是好？”

“使你的媚术，迷倒他！”

“郎说得是。可待使术时，郎却开不得，一切听安排。若多一句，俺二人便是死！切切不得有误！”

杨立飞上前，从他们俩边掠过去有一箭之地，又兜了回来。原来李靖和红拂化妆成客商，他没看来。他回走到这两人面前，觉得这两个家伙有怪。大天，着围巾，还低着，好像发了瘟。他开：

“客官，打听一下，可见到…嘿！原来是你们俩！不用废话了。我在前面林里等你们。”

杨立纵林。红拂又和李靖说：“李郎！休忘了的语言，杨立问时，你只装聋作哑。今番鸟林去，也不知能否得生。我夫妇先吻别了吧！”

这两个人就在大路上接吻，足足有十五分钟。过路的人都不敢看，闭了睛走。红拂却长叹一声：“好了，我觉得再没有遗憾了。现在我神百倍，咱们去会杨立！”

红拂抱定必死的决心，纵了林。李靖跟在她的后面，心里狐疑不定。走到树林，只见杨立坐在坎上玩剑穗儿，拴在一边。红拂下，把拴好，走过去在杨立面前跪下，李靖也跟着跪。那杨立扬起眉来：

“下面跪的是谁？”

“无知小妹红拂问大哥金安！”

“算了，别扯淡。你知我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