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的危险阶段，所以总是往后看。在跟踪小舅时，必须把他睛的位置像胖鱼考虑在内。他的视野比常人开阔，不用回就能看到后的事。一件事我始终没搞清楚：警察是怎么逮住他的。大概他们比我还要警醒吧。

有一天，我在街上遇上那个日本人，他穿着条纹西装，挎着一个材挑的女郎。这位女郎穿着绿的丝质旗袍，材，步履矫健，但肤糙，看上去有老我往她脸上看了一下，发现她两间的距离很宽，就心里一动，跟在后面。她蹲下整理跟鞋，等我从边走过时，一把揪住我，发小舅的声音说：混，你怎么又跟来了！除此之外，她还散发着小舅特有的臭。开我就怀疑是她是小舅，现在肯定了。我说：你怎么起了这事？他说：别胡扯！我在卖画。你再跟着，我就掐死你！说着，小舅着我肩膀的指就如两钢钩，嵌了我的。要是换个人，准会放声大哭。但我忍得住。我说：好吧，我不跟着你，但你千万别这样叫人逮住！等他放开手，我又建议他个墨镜──他这个样实在叫人不放心。说实在的，这事时把我带上，起码可以望望风。但是小舅不想把我扯去，宁可自己去冒险。假如被人逮到，就不仅是非法易，还是变态。我还听说，有一次小舅在上挂了四块纸板，蹲在街上，装一个邮筒，那个日本人则装成邮递员去和他易。但这件事我没见到，是警察说的。还有一次他装成中学生，到麦当劳去扫地，把画藏在麦当劳的垃圾桶里；那个日本人装成垃圾工来把画收走。这些事被人逮到了，我所以才能知。

但小舅不会次次被人逮到，那样的话他没有收，只好去喝西北风。有一次我到百山去玩，看到有些当地人带着小驴在路边，请游客骑驴游山，就忽发奇想，觉得小舅可能会扮成一条驴，让那个日本人骑上，一边游山，一边谈易。所以我见到驴就打它一下──我是这样想的：假如驴是我舅舅，他绝不会容我打他，必然会人立起来，和我对打──驴倒没什么大反应，看来它们都不是小舅。驴主却要和我拼命，说：这孩，手怎么这样贱呢！看来小舅还没有想到这一──这很好，我可不愿让舅舅被人骑。我没跟他们说我在找舅舅，因为说了他们也不信。这是我游百山的情形。

有一阵我总想向小舅表白：你不必躲我，我是你的。但我始终没这样说，我怕小舅揍我。除此之外，我也觉得这话太惊世骇俗。小舅的双隔得远，目光朦胧，这让人觉他离得很近。当然，这只有常受他暗算的人才能会到。我常常觉得自己在危险的距离之外，却被他一脚踢到。据说二十世纪的功夫大师李小龙也有这本领，但不知他是否也是外斜视。

警察叔叔说，小舅也有一好，那就是被“抄”着以后从来不跑，而是迎着手电光走过来说：又被你们逮住了。他们说：小舅不愧是艺术家，不小气，很大气。这个“抄”字是警察的术语，指有多人参加的搜捕行动。我理解它是从用网袋从里抄鱼的“抄”字化来的。在这情况下，鱼总是扑扑腾腾地，所以很小气。假如它们在袋底一动不动地躺着，那就是很大气的鱼。可惜此生脊椎动小气的居多，所以层次很低。我舅舅这条大

气的鱼袋里总是揣着一些卖画得来的钱，就被没收了。

假如这件事就此结束，对双方都很方便。但这样是犯错误。正确的作法是没收了赃款以后，还要把小舅带到派所里行教育。小舅既然很大气，就老老实实地跟他们去了。我总觉得小舅在这时跑掉，警察叔叔未必会追──因为小舅上没有钱了。我舅舅觉得我说得也有理，但他还是不肯跑。他觉得自己是个有份的人，不是小贼，跑掉没有息。有息的人了派所，常常受到很坏的对待。真正没息的小贼，在那里才会如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