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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大哥(7/7)

一动——于是我压低了声音说:读过《1984》?她脸绯红,低着不说话。这就是说,读过了。

我们过去都是艺术家,艺术家的品行就是;自己明明很笨,却不肯承认。明明学不会解偏微分方程(我们中间最伟大的天才也只会解几常微分方程),却总妄想有一天在睡梦中把它解开,然后天不亮就跑到班上来,激动地走来定去,搓手指,把粉笔碾成粉;好容易等到大家来齐了,才宣布说:亲的老大哥,亲的同事们,这题我解来了!然后就在黑板上写证明,大上和数学教科书上写的一样,只是在讲解时杂有一些比喻,和譬如“他妈”之类的语气助词,这能使大家都能理解。有了这些比喻和“他妈”证明就属于我们了。讲解者在这时候十分激动并且能得到极大的快,有一位天才的指挥家在给大家讲解“拉格朗日极值”时倒下去了,发了心肌梗,就此一命呜呼。这死法人人羡慕。因为这个缘故,我们才不容易得救盲症。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们不喜女人来帮助我们。当然,有些少数丧失了自尊心的人也会这么,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关于艺术家不得数盲症的机理,有必要讲得更明确:我们在科技方面十足低能,不懂偏微分,所以偏微分才能引住我们。假如能懂,就会觉得没有意思了。这就是说,我们不能太聪明,并且要保持艺术家的狂傲的情,才能在世界上持住。

另一个故事是这样的:以前我有一位同事,是萨克的,是个。因为在十几岁时玩过一阵无线电,速校毕业后负责电工程。此人钻研业务到了走火人的程度,发誓不把概率论里的大数定理搞明白死不瞑目。因此他就丧失了自尊心。有一回,我们里来了个小镜,她说能证明大致定理,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听懂了证明。然后他就完全惟小首是瞻。听说他们在家里玩一游戏:小镜穿着黑短裙,骑在上。后来她实习期满要调到上级单位时,两人就双双殉情而死——这当然又是小镜的主意。刚毕业的女孩总是对殉情自杀特别兴趣(她们最说的一句话就是——让我们一块死吧!仿佛只剩下电死吊死还是淹死这样一些问题),但是不能听她们的,都死了谁来活?我就接到过多次同死的邀请,都拒绝了,是这么说的:你能调到上面去很好呀,别为这个内疚;我们大男人,不和女孩争,等等。讲完了,挨个耳光,事情就过去了。这是因为我从来不请教女人数学问题。假如请教过,知了她们有多聪明——她们的丽已经是明摆着的了——多半就没有勇气拒绝死亡邀请。这是活下去的诀窍。

有关这个诀窍,必须再说明一遍,因为它很严重。不能问女人科学问题,因为你已经四十多岁了,了多年科技工作,不植大致定理、不会解偏微分方程,而且得不了数盲症,又有何面目活着?我们都在危险中,所以就不要让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告诉你,你不会的她都会。这是因为你是男音、画家、诗人,她要得到你。活下去的诀窍是,保持愚蠢,又不能知自己有多蠢。有一句话,我要与大家共勉:好死不如恶活。我的兄弟们,我已经四十八岁了,还有一病,但还在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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