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二十二(4/4)

它有多么悲惨,不论这会得罪什么人。

我一直在这件事,可是线条说,我写的小说中只有好的事,回避了坏的事,不是似年的全貌,算不得直笔。如果真的去写似年,就必须把一切事都写来,包括乍看不可置信的事,不敢写这样的事情,就是媚俗。比如不敢写这样的事,就是媚俗:

现在矿院门正在建房,有些地方盖起半截来,有些地方正在挖地基。结果挖几方黑土来。别的地方是黄土,就那几块是黑的。年轻的工人不能辨认,有人说是煤,有人说是沥青,有说是窖藏炭化的粮。为了考据到底是什么,有人还抉了一块,放在嘴里尝尝,到底也没尝个味来。这件事情我们就知:既非煤,也非粮,是人屙的屎。

在我们的似年里见过这样的事:我八岁那年,正逢大跃,人们打算在一亩地里十万斤粮,这就要用很多料。新鲜的粪便不是料,而是毒药,会把庄稼活活烧死,所以他们就在场上挖了很多极的坑,一个个像井一样,把新鲜大粪倒了去。因为土壤里有甲烷菌存在,那些粪就发起酵来,嘟嘟地冒泡。我小的时候,曾立在坑旁,划着火柴扔去,粪面上就泛起了蓝幽幽的火光。

在我小时,觉得这蓝幽幽的火十分神秘。在漫漫黑夜里,几乎对之拜,完全忘记了它是从大便中冒来。

不幸的是,这挖坑倒粪的事难以为继,因为当粪发酵之后,人们才发现很难把它来:舀之太稠,挖之太稀,从坑边去掏又难以下手,完全不似倒下去时那么容易。何况那些坑不可测,万一失足掉下去,很少有生还的机会。所以那些坑,连同宝贵的屎,就一齐被放弃。

过了一些时候,坑面上罩上了浮土,长起了青草,与地面齐,就成了极可怕的陷井。我的一个同伴踩了上去,惨遭灭之灾。这就是似年中的一件事。

线条说,此事还不算稀奇,下校时所说过另一件事。在同一个时期,当地的认为,挖坑发酵太慢了。为了让大粪快速成熟,他们让家家在开饭前,先用自家的锅煮一锅屎(参见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沈关宝博士论文—一王二注)。一边煮,一边用勺搅匀,和煮法是一样的。还要把柴灰撒锅里,好像加作科一样。煮到后来,厨房里完全是这味儿。有些人被熏糊涂了,以为这东西可以吃,就把它盛碗里,吃了下去。

这个故事是线条讲的,我听前面是实(有沈博士论文为证——王二注),后面两句是胡扯,这浪漫主义要不得。但是煮的事则绝不可少,因为它是似年中的一条线索。它说明有过一个时候,所有的人都要当傻×(线条所谓sillycunt——王二注),除此之外,别无选挥。当时我们还小,未到能作选择的年纪。

而当我们长大之时,就有了两选择:当傻×或是当亡命之徒。我们的选择是不当傻×,要亡命之徒。

要记亡命之徒的事,那就太多了。我们的很多同伴死了。死得连个都不值。比方说,在云南时,有些朋友想着要解救天下三分之二的受苦人,越境去当游击队,结果被人打死了。这死法真叫惨不忍睹。想想吧:

一、天下三分之二的受苦人,你知他们是淮吗?

二、天下三分之二的受苦人,你知他们受的什么苦吗?

三、正如主席所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什么都不知就为他们而死,不觉得有麻吗?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