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每个周末都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还说：阿姨给你好吃的。我总是去的，但不是去吃东西（我正在减），也不是去缅怀我舅舅，而是给她拿主意。第一个主意是：你的弹太差了，去个隆手术吧。第二个主意则是叫她去整容。每个主意都能叫她痛哭一顿，但是对她有好。最后她终于嫁到了一个有钱的香港商人，现在正和继女继们打遗产官司。不打赢打输，她都将是个富婆。这个故事的要是：学理只能去当教师，这是世界上最倒霉的差事；当商人的老婆就要好得多。当小说家也要倒霉，因为人家总怀疑你居心叵测；当历史学家又要好得多。还有一个行当是未来学家，不用我说你就能想到这也是好行当。至于新闻记者，要看你怎么当。假如去采访，是坏行当。坐在家里编就是好行当。用后一方法，最能写一片光明的好新闻。

我舅舅和F在派所里。夜里万籁无声，我舅舅没有了带，手又铐在一起，所以衣服松塌塌的，像个了气的球或者空了一半的布袋。F往后一仰，把翘到桌上，把脸隐藏到黑暗里，说：别着急。现在公园关了门，放你你也不去。等明天吧。我舅舅，用并在一起的手从袋里掏烟来，叼在嘴上，想了一想说：我想支烟。F说：吧。我舅舅说：没有火。F用脚尖踢踢桌上的火柴，说：自己拿。我舅舅把烟取下来，放到手里一握，烟变成了碎末。F见到后，想：我忘了他没有带；然后起拿了火柴走过去，从他袋里取香烟，自己着了，放到我舅舅嘴上，说：你不要急躁嘛。我舅舅应：是。然后她手里拿了那盒烟说：我也想一支。有没有你没咬过的？我舅舅双手捧着烟，摇了摇。这个样像只耍把戏的老狗熊。F看了笑了一笑，伸手揪揪他的发，说：发该理了。然后挑了一支我舅舅咬得最厉害的烟来。这情况说明，她问我舅舅有没有没咬过的烟，纯粹是没话找话。

现在我想到，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叫F。F是female之意。同理，我舅舅应该叫作M（male）。F和M各代表一别取向，这样用恰如其分。F穿了一双鹿的跟靴，上散发着香味，都是取向所致。我舅舅坐在凳上像只耍把戏的老狗熊，这也是取向所致。包围着他们的是派所的房，包围着派所的是漫漫长夜。我所写到的这些，就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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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写的都是历史，历史是一护符。但是每一护符用起来都有限度。我必须注意不要用过了份。小时候我和小姚阿姨调情（现在看来叫调戏更正确），觉得很过瘾；这是因为和女同学约会、调情都很不过瘾。那些人专会说傻话，什么“上课要认真听讲”“互相帮助共同步”之类，听了让人大如斗，万念俱灰。我相信，笼养的母猪见了猪，如果说“咱们好好，让饲养员大叔看了兴”后者也会觉得她太过正经，提不起兴致来；除此之外，我们毕竟还是人，不是猪，虽然在这方面还有需要改的地方。小姚阿姨比她们好得多，游泳时，她折腾累了，就上太镜，躺下来晒太，把枕在我舅舅肚上。看到这个景象我上也要躺倒，把枕在她肚上，斜着睛研究她饱满的膛，后来我就得了很严重的内斜视，连镜都不上。我们在地下躺了个大大的Z字。有时候有位穿皱游泳衣的胖老太太经过，就朝我们摇。小姚阿姨对此很，上欠起来，摘掉镜说：怎么了？对方说：不好看。她就说：有什么不好看的？他们都是男的嘛。这当然是她的观，我认为假如有三位女同恋者这样躺着就更加好看——假如她们都像小姚阿姨那么漂亮的话。

小姚阿姨其实是很正经的，有时候我用指尖在游泳衣下凸起的地方上一下，她上就说：想要活命的话，就不要伸爪。这冷冰冰的气怒了我，我上到里去，潜到河底去。那里的死冷死冷，我在那里伏上半天，还喝上几大；然后窜来，往她上一躺，冰得她惨叫一声：喂！来制制你外甥！那个“喂”也就是我舅舅，爬起来，牙里还咬着一支烟，一把捞住我，举起来往里一扔，有时候能丢去七八米远。在这个混面前，我毫无还手之力。谢天谢地，他被电梯摔扁了，否则我还会被他摔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