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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10)

铁枪太过沉重,嵌了肩上的。至于腰间的篾条,它太过迫,带着糙勒的两侧──这好像很有趣。更有趣的是有个苗族小姑娘从里钻来要帮我的忙。但作者对这故事不是全然满意,他说,这是因为薛嵩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孤零零一个人的故事必定殊为无趣,所以这个故事又重新开始:晚唐时节,薛嵩曾住在长安城里。

长安城是一座大得不得了的城市,周围围着灰的砖墙。墙上有一些圆的城门,经常有一群群灰的驴驮着粮和柴草走城里来。一早一晚,城市上空笼罩着灰的雾,在这个地方买不到漂白布,最白的布买到手里,凑到前一看,就会发现它是灰的。这景象使薛嵩到郁闷,久而久之,他变得嗓音低沉。在冷天里他呵白气,定一看,发现它也是灰的。这样,这个故事就有了一个灰的开始,这调和中古这个时代一致。在中古时,人们用灶灰来染布,妇女用草灰当粉来用,所以到都是灰的。薛嵩总想不同凡响的事情。比方说,写些德文章,以便成为圣人;发表些政治上的宏论,以便成为名臣;为大唐朝开辟疆土,成为一代名将。他总觉得后一件事情比较容易,自己也比较在行。这当然是毫无据的狂想…

后来,薛嵩买到了一纸任命,到湘西来作节度使。节度使是晚唐时最大的官职,有些节度使比皇帝还要大。薛嵩觉得自己中了彩,就变卖了自己的万贯家财,买了仪仗、匹和兵,雇佣了一批士兵,离开了那座灰砖砌成的大城,到这红土山坡上建功立业。后来,他在这片红土山坡上栽了树,了竹,建立了寨,为了纪念自己在长安城里那座豪华住宅,他把自己的竹楼盖成了三重檐的式样,这个式样的特是雨季一来就漏得厉害。他还给自己造了一座后园,在园里挖了一个池塘,就这样住下去;遇到了旱季里的好天气,就把长了绿霉的衣甲拿来晒。过了一些年,薛嵩和他的兵都老了。薛嵩开始怀念那座灰的长安城,但他总也不会忘记建功立业的雄心。

与此同时,我坐在万寿寺的殿里,上还有一块豆腐大小的伤疤。这块疤正在收缩,使我的绷绷。我和薛嵩之间有千年之隔,又有千里之隔。如果要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实在难以想象。但我总要把自己往薛嵩上想──除了他,我不知还有什么可供我来想象:过去我可能到过带地方,见过三重檐的竹楼,还给自己挖过一个池塘;我在那里怀念前这座灰的北京城,并且总不能忘记自己建功立业的决心──这样想并非无理。但假如我真的这样想过,就是个蠢东西。

过去某个时候,薛嵩的故事是在长安城里开始的,到了湘西的红土山坡上,才和现在的开始汇合。这就使现在的薛嵩多了一个灰的回忆,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些雇佣兵。我觉得这样很好,人多一闹。

薛嵩下的雇佣兵在找到雇主之前是一伙无赖,坐在长安城外晒太──从早上起来,就坐在城门,要等很久才能等到太。这样看来,太好像很宝贵,但现在去晒,肯定要起痱。长安城门有一排排的长条凳,上面坐满了这人,脚下放着一块牌,写着:愿去南方当兵、愿去北方当兵、或者是愿去任何地方当兵;在这行字下面是索要的安家费。薛嵩既然付得起买官的钱,也就付得起雇佣兵的安家费。当然,这些钱不能白给,当场就要请刺字匠在这些兵脸上刺字,在左颊上刺下“凤凰军”在右颊上刺下“亲军营”这些刺下的字就是薛嵩和他们的契约。有了这六个字的保证,薛嵩觉得有了一批自己人,再不是孤零零的。不幸的是这个刺字匠和这些兵认识,所以把字迹刺得很浅,还没等走到湘西,那些字迹就都不见了,于是薛嵩又觉得自己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在这情况下,薛嵩当然觉得自己钱得不值,想要请人来在士兵脸上补刺,但那些兵都不,并且以哗变相威胁。此时薛嵩了一件不雅的事情:他把脱了下来,请他们看他的。薛嵩为了和士兵同甘共苦,并且表示扎湘西的决心,也请刺字匠刺了两行字,左边的是“凤凰军”右边的是“节度使”但他以为自己是朝廷大员,这些字不能刺在脸上,所以刺在了上。不幸的是,上的字也不能打动那些雇佣兵。而且这两行字刺得非常之,一辈都掉不了。所以,这会是薛嵩的终笑柄。那些兵看了这些字就往上面吐唾沫。我觉得自己能够看到那两行字,是扁扁的隶书,就像刻在象棋上的字。而且我有一难以抑制的冲动,想要脱下,看看自己的。之所以没有这样办,是因为这间房里没有镜。另外,这间房也不够僻静。假如有人撞见我这个举动,我就不好解释自己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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