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就有工资，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上班的情形就是这样。

现在该说说那个D的义了，公司的人说，D是delivery（发送）之意。安置就是把我们发送去。听了这个解释之后，我就觉得自己是个邮包，很不自在。他们说，我们这包裹有两寄法，一是寄给别人，二是寄给我们自己。在前一情况下，必须要有肯要我们的人，举例言之，408那位太太。她是个退休的小学教师（有二十年教龄就可退休，所以她年龄不太大），四十二岁结了婚，四十三岁生了双胞胎，同时遭丈夫遗弃，就到公司去申请了一个丈夫。天晚上，她以为我就是那个邮包——这错误是可以想象的，嫌我太瘦弱，但没有说。后来她收到了真的丈夫，是个租车司机，同时又是个假释的刑事犯（公司的业务也包括安置这人），虽然不瘦弱，却天天揍她，还说：你敢去公司诉苦，我就宰了你。但这都是后话了。我和F属于后一情况，在公司学习时，他们说，对这类情形要实行三搭：男女搭。低搭，错误搭。第一条是指别，第二条是指收，最后一条指什么我也不知。说实在的，我对第二条抱很大希望，因为我已经是个每天只挣二十块钱的小工了，她再挣得少，那就没法活。我问她哪天去上班，她说：我已经上班了。我问：在哪儿？她说：在这儿。公司给我安置的职业是家主妇。听了这话，我都快过去了。她还怕我不掉，从厨房里跑来说，我给你家务，你可要养我呀！我万分沮丧，无可奈何地说：安置前你怎不这样讲？

众所周知，二十一世纪女权涨，假如有位女士对男友说：我让你养我，这是至的求之词。安置之前假如有位女人对我这么说，我一定会养她，除非她是安徽来的小保姆。而不养安徽小保姆，绝非因为藐视那个省份，而是一养就要养一大批人，包括她爹妈、她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堂兄表弟之类，而且这些表兄弟里还有一个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就在你底下不不净；这现象被人叫“徽班京”多的时候一班有一二百人。所以，男人养了一个女友或是妻，实在是面得很，但是很难养到。有位女士说过：谁要养我，必须满足三个条件：1.长得要像阿波罗（指雕像）；2.不短于八英寸；3.年收在百万元以上。这些条件，尤其是第二条，极难满足——因为中国男人很少长这么大，而且这么大并无用，所以也就是瞎说说罢了——所以男人家里很少有主妇。倒是有时到某位女士家里客时，能看到一位很面的小伙。主人指着他说：我先生，我养着他。偷偷和他聊几句时，他皱着眉说：没办法，想过家生活——与此同时，听到河东狮吼：你们在啥？要搞同恋吗？他赶灰溜溜去陪老婆。不敢像主妇那样吼起来：我和人说几句话也不行吗？这说明男人的条件不那么苛刻。综上所述，有女人要我养，我不能拒绝。我只能委婉地和她算这本账：每天二十块钱，咱们两个人，怎么活呀。

F告诉我说，只要省吃俭用，两个人二十块钱也能活。吃的方面，我们只吃茶淡饭，她决不追求比我吃得好；穿的方面她也可以凑合，只是要买一两件时装和几件内衣（我皱着眉指，这些东西贵得很），再加上一起码的化妆品，卫生用品，她就不再要求什么了。我知这是要求我每年勤350天，天天腰酸疼，生不如死。这样规划了以后，她就把我今天的全工资搜去，一个儿也不留。然后她到厨房里去饭，我则躺倒在旧床垫上长嘘短叹。

从前述的情节里，你一定能想到安置是四月底的事。那时候北京常是雨天气，就是不下雨，天也得黄惨惨的。就算是风和日丽，我也没有好心情。到了五月初，天就会连续晴朗。五月一日放假，当然也没有工资。我心情比初安置时好了一些，像一个男人一样收拾了这间房，用拣来的塑料薄把窗上的碎玻璃补上，然后爬上房，用新学会的手艺修补漏雨的地方。在这件事的同时，凭眺望这片拆迁区。当然，景没有什么奇之。在四周玻璃大厦的蓝反光之下，这里有十几座土红的砖楼，楼前长着树皴裂的赤杨树。楼前面还有糟糟的小棚，是多年以前原住盖起来的，现在上翘着油毡片。我还看到最北面那座楼房正在拆，北京城和近五十年来的每个时期一样，在吐大量的房渣土。这个景象给我一个启迪，我从房上下去对F说：等我们这座楼被拆掉时，就可以搬去住好房了。她笑地看着我说：住好房？付得起房租吗？这使我相当丧气，但还是不死心，说：也许我可以考个电工什么的；你也可以去考个秘书，这样可以增加收。她继续笑了一下，就转过去。然后我就更丧气地想到了和公司定的合同：服从公司的安置，不得自行改换工作。我很可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