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纽约哥比亚大学的东亚图书馆，中国的原版地方志多得不得了，回北京后说给一个以前在琉璃厂旧书铺的老伙计听。

诗，自己朋友看就是了，为什么会引起生存竞争？看来唐朝的诗多商业行为的成分，不过商品质量非常，伪劣品站不住脚。

现在常听到说中国文化只剩下一个吃，但中国世俗里如此讲究吃，无疑是看重俗世的生活质量吧？

汉族的纯粹，是很可怀疑的，经历了几千年的混杂，你我都很难说自己是纯粹的汉人。在座有不少华裔血统的人生连鬓胡须，这就是胡人的遗传，蒙古人的是山羊胡，上与下的胡须与鬓并不相连。

北方人读唐诗，声音其实不得神，所以后来专有金代官家的“平韵”来适应。泽东的诗词大分用的就是明清以来近诗的平韵。

大而言之，周，秦，南北朝，隋唐，五代，元，清，皇家不是汉人。辛亥革命的“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若说的是恢复到明，明的朱家却是回族，这族谱保存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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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八五年第一次去香港，当下就喜，就是喜里面世俗的自为与闹旺。说到吃，世间上等的烹调，哪国的都有，而且还要变化得更好，中国的几大菜系就更不用说了。

殷人大概说的是最古的汉话，因为殷人是我们明确知的最古的中原民族，不过炎帝治下的中原民族说的话，也可算是汉话，也许我们要考一考苗瑶的语言？不过这些是语言历史学者的领域。

白居易讲究自己的诗通俗易懂，传说他了诗要去念给不识字的妇女小孩听，这简直就把通俗了检验一切的标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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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到长安，长安的名士顾况调侃他说“长安米贵，白居不易”意思是这里米不便宜，留下来难哪，这其实是说行歌曲的填词手竞争激烈。

上就能唱，布开来。

之后一九六六年的文化大革命，新鲜在有“无产阶级”四个字，好像不关族了，其实毁起人来更是理直气壮的超族。论到破坏古迹，则太平天国超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唐的风采在灿烂张狂的世俗景观，这似乎可以解释唐为什么不产生哲学家，少思想家。

唐传奇里有一篇讲到王之涣与另外两个大诗人在酒楼喝酒，听到旁边有一帮伎女唱歌，于是打赌看唱谁的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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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有两千多诗人的五万多首诗留下来，恐怕靠的是世俗的传唱。

内地说的普通话，台湾说的国语，都是北方游牧民族的话。杭州在浙江，杭州话却是北方话。北宋南迁，首都汴梁也就是现在的开封，转成了南宋的临安也就是现在的杭州，想来杭州话会是宋时的河南话？

我这个忘年说，辛亥革命后，清朝的地方志算是封建余孽，都拉到琉璃厂街两边儿堆着，好像现在北京秋后冬储菜的码法儿。日本人先来买，用文明儿量，一文明儿一个大铜儿拿走，日本人个儿矮儿也短，可日本人懂。后来西洋人来买，西洋人可是个儿儿也长，还是一文明儿一个铜儿拿走。不教他们拿走，也是送去造纸，堆这儿怎么走儿呀？

秦始皇以后，历代常常是民族主义加文化小革命，一直到辛亥革命的“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都是。元朝最初是采取族灭绝政策，汉人的反弹是“八月十五杀鞑”

粤人不吃剩菜，令我这个北方长成的人大惊失，北方谁舍得扔剩菜？从前北京有一苦力常吃

我们觉得雅的唐诗，其实很像现在世俗间的行歌曲、卡拉OK。

我去的时候城里城外均非人民公社莫属，因为石城保存得还好，令我恍惚以为宋朝就有了人民公社。

所谓的北方话，应该是鲜卑语的变化，例如声消失了。你想北方游牧民族骑在背上狂奔，声音互相怎么会听得到？听不到岂不分扬镳，背而驰？声音是会亡族灭的。

我去福建，到漳浦，县城外七十多里吧，有个“赵家城”在山里，原来是南宋宗室赵若和模仿北宋的汴梁建了个迷你石城，为避祸赵姓改姓黄。过了一百年，元朝覆亡，黄姓又改回姓赵。汴京有两湖“赵家城”则有两个小池塘模仿着。城里有“完璧楼”取“完璧归赵”的意思。

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是从秦始皇开始的传统，之前的周灭商，周却是认真学习商的文明制度。我们看陕西土的甲骨上的字形，刻得娟秀，一副好学生的派。孔是殷人的后裔，说“吾从周”听起来像殷的媚语，其实周礼学殷礼，全盘“殷”化，殷亡，殷人后裔孔坦然从周，倒是有理的。

中国历代的战，中原人不断南迁。广东人说粤语是唐音，我看闽南语亦是古音，以这两个地区的语音读唐诗，都在韵上。

中国南方的客家人保存族谱很认真，这是人类学的一大财富。中国人对汉族的历史认真在二十几史，少有人下死功夫搞客家人的族谱，他们的语言，族谱，传说，应该是中原民族的年，历代“汉人”“客”来“客”去的世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