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说的那一句话。

他竟会对自己怀了这般郑重的心意！

这样一个世家男儿，坦磊落，侠骨柔情，自该当是世间女所能盼的那个一生良人了。她蒙他慕，本该欣，只是她却知，自己是绝不会，也受不起他的这一番情意的。门第之差、他与裴泰之的关系、他前世里的英年早逝，这些她纵然可以无视，但荣荫堂，她却不能不顾。

前一次的正德御驾江南，阮家中规中矩，并无前世那般格之，但是三皇，那个未来皇帝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和他当时看着她的目光，叫她每每想起，背后便如芒刺在，心中更会忐忑不安。

她或许可以凭一己之力扭转近旁之事，但再四年后的君王更替，又岂是她能左右的？这几年那三皇与阮家虽再无往来，只是明瑜却总觉他定不会就这般彻底忘却了江南荣荫堂。更何况到了明年，正德就会再下江南。那时候再会发生何事，她真的无法预料。谢醉桥极好，只这一世，她从未想过这般早早便嫁人。定要到阮家真正无虞之后，她才会想终之事。否则便是终老不嫁，她也不会生悔。

那般远的事情不提，就想近的。如今谢醉桥意向阮家提亲，他父亲十之七八会不允。他若歇了最好，他若不歇，事情闹大，到时她和她的父母会被置于何地？旁人不过是嘲笑她阮家费尽心思想要攀附京中世家而已。她决不愿阮家如此蒙羞。即便他能劝服他父亲来提亲，自己若是这般早早嫁人离了娘家。从今南北之遥，阮家那未卜的命运往后会如何？万一有难，她是绝不敢奢望能靠夫家救她娘家于火。若真无力回天，她宁愿自己与家人共死，也不愿独自存活。

从她十岁起睁开睛的那一天起，她就从未想过要靠男的情分来固守阮家。情之一，虚无缥缈。谢醉桥今日一时为情所动，只她若真嫁了他，谁知明日又会如何？

自相识数年至今，他待自己有情有恩，她自要回报，却绝不会用相许来报。

明瑜长长透了气，纷了一晚上的心这才平静了下来。

她不他来提亲，更不他要提亲的事被人知晓。

就让他的这个念如之，随月而涨，也随月而去的好，谁也不要晓得。

想到这里，明瑜翻下了榻，坐到了桌案之前，取素筏，执笔蘸墨，对着灯火凝想了下，终是落墨下去。平日她文思极是捷，只此时写这一页纸筏，却是几经思索，修了数回，直到鸢过来了好几次，这才勉写好。重新誊了一遍封妥，叫了鸢过来，递了过去：“明日把这个叫柳向拿去悄悄给谢家瑜园里的那位公。记住，定要见他本人才。”

鸢一怔，见她说话时面上带笑，并无什么异，虽心中纳罕，却也是应了一声，接了过来。

江州的事已毕。谢醉桥本是打算再两三日便要带了谢静竹动返京的。不想此时偏偏又了个小意外。他妹谢静竹自小便嫌弱，这两年虽好了些，只底终还有些及不上旁人。昨夜许是在阮家意园里的船上吃了些风，回去后当夜便有些发起来，到了第二日，又咳嗽起来。谢夫人不敢怠慢，忙请了从前医好了阮老太太的孙郎中过来瞧。

孙郎中诊治过后，她一向偏弱，须得用些轻药慢慢发散调理。开了药便去了。

谢静竹这一病，一下便把谢醉桥原先的计划给耽搁了下来。虽则他急着回京，只如今也不好不顾妹妹的让她带病上路。便照了谢夫人的话停了下来，待她妥了再发。见妹躺那里，一张小脸发白，心中也是怜惜，安了几句，便到瑜园里取些东西。刚偏门，从小厮手里接了缰，却听侧有个声音：“谢…谢公，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