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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只手指(6/6)

饮酒庆功。那近乎狂的兴奋,一夕之间,如醍醐,顿时冰消,而且还到内疚,我只顾忙于演戏,明得病,也未能好好照料。本来我替明及罗婆婆留了两张好票的,明不能去,她始终没有看到我的戏。如果她看了《游园惊梦》,我想她也一定会捧场喝彩的。那时我在国的学校即将开学,我得赶回去教书,然而明病情不明,我实在放不下心,便向校方请了一个星期假,又打电话给香港的智。智上赶到台湾,一下飞机便直奔林长庚医院去探望明去了。智心慈,又是长,她对明这个小妹的不幸,分外哀怜。我记得有一回智从香港返台探亲,明将自己的房间让来给智睡——她对智也是一向敬的——还亲自上街去买了一束鲜到房间的瓶里,她指着羞怯的低声向智:“姊姊,你喜不喜我买给你的?”智顿时泪如雨下,一把将明了怀里。那几天,我几个在台的手足大、大哥、六弟、七弟天天探病,好像啦啦队一般,替明加油打气,希望她度过危机。明很勇敢,病中受了许多罪,她都不吭声,二十四小时打滴,两只手都打了,血连针都戳不去,明却不肯叫苦,顽的躺在病床上,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她四十九岁生日那天,亲戚朋友、父母亲的老下、老家人还是回到了我家来,替三姑娘庆生,维持住多年来的一个老传统,家里仍旧堆满了糕与鲜。大家尽量闹,只当明仍旧在家中一般。那天我也特别到街顺成西铺去订了一个大糕,那是明平日最喜的一,拿到医院去送给她。我们手足个人又去买了生日礼,大家都费了一番心机,想一些明的东西。我记得明去忠孝东路逛百货公司时,喜到一家商场去玩一些景泰蓝的垂饰,我选了几件,一件上面镂着一只白象,一件是一只白鹤,大概这两鸟兽是长寿的象征,下意识里便选中了。这倒选对了,明看到笑:“我早想买了,可惜太贵。”其实是只值几百块钱的东西。智和七弟都买了各式的香皂——这又是她喜的玩意儿,那些香皂有的成玫瑰,有的成苹果,明得不忍释手。同去医院的还有父亲的老秘书杨秘书、表嫂、堂等人。明很乐,吃了糕,在床上玩她的礼,一直笑呵呵。那是她最后一个生日,不过那天她的确过得很开心。

我离开台湾,并没有告诉明,实在不起心向她辞行。我心里明白,那可能是最后一次跟她相聚了。回到国,台北来的电话都是坏消息,明一天天病危,长庚医院尽了最大的努力救治,仍然乏术回天。十月二十三号噩耗传来,我其实心理早已有了准备,然而仍旧悲不自胜,我悲痛明的早逝,更悲痛她一生的不幸。她以童贞之来,童贞之去,在这个世上孤独的度过了四十九个年。智说,殡那天,明的朋友们都到了,亲戚中连晚辈也都到齐。今年二月中我有香港之行,到台湾停留了三天。我到明墓上,坟墓已经砌好,离父母的墓很近。二十年来,这是我一次在岛内过旧历年,大年夜能够在家中吃一次团圆饭,但是总觉得气氛不对,大家笑,却有一说不的萧瑟。明不在了,家中最哀伤的有两个人,六弟和罗婆婆。六弟一直在台湾,跟明两人可谓相依为命。罗婆婆整个人愣住了,好像她生命的目标突然失去了一般,她吃了晚饭仍旧一个人到明房中去看电视,一面看一面打瞌睡。

我把明逝世的消息告诉她学生时代唯一的好友卓以玉。卓以玉吓了一,她记得八○年她回台湾开画展,明还去参观,并且买了一只小篮送给她。卓以玉写了一篇文章纪念明,追忆她们在上海中西女中时的学生生涯。卓以玉说,明可以说是善良的化。她写了一首诗,是给明的,写我们一家十个手足写得很贴切,我录了下来:

十只指儿

——怀先明大哥会飞常

能唱音韵扬

你呢

你有那菩萨心

最善良最善良

秀俊又端庄

二哥三哥名禄游广

你呢

你有那菩萨心

最善良最善良

四弟工程魁异

五弟文墨世世传

你呢

你有那菩萨心

最善良最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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