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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园惊梦(3/7)

的年轻女客跟前说,然后又笑着向窦夫人说“三阿,回我们让徐太太唱‘游园’,五阿唱‘惊梦’,把这昆腔的戏祖宗搬来,让两位名角上去较量较量,也好给我们饱饱耳福。”那位徐太太连忙立了起来,了不敢。钱夫人也赶忙谦让了几句,心中却着实嗔怪天辣椒太过冒失,今天晚上这些人,大概没有一个不懂戏的,恐怕这位徐经理太太就现放着是个好角,回要真给抬了上去,倒不可以大意呢,运腔转调,这些人都不足畏,倒是在南这么久,嗓一直没有认真吊过,却不知如何了。而且裁师傅的话果然说中:台北不兴长旗袍喽。在座的——连那个老得脸上起了皱的赖夫人在内,个个的旗袍下摆都缩得差不多到膝盖上去了,大半截来。在南京那时,哪个夫人的旗袍不是长得快拖到脚面上来了?后悔没有听从裁师傅,回穿了这长旗袍站去,不晓得还登不登样,一上台,一亮相,最要,那时在南京梅园新村请客唱戏,每次一站上去,还没有开腔就先把那台下压住了。

“程参谋,我把钱夫人给你了。你不替我好好伺候着,明天罚你作东。”

窦夫人把钱夫人引到一位卅多岁的军官面前笑着说,然后转悄声对钱夫人说:“五妹妹,你在这里聊聊,程参谋最懂戏的,我得去招呼着上席了。”“钱夫人久仰了。”程参谋朝着钱夫人,立了正,利落的一鞠躬,行了一个军礼。他穿了一浅泥凡立丁的军礼服,外的翻领上别了一副金亮的两朵梅中校领章,一双短筒靴靠在一起,乌光的。钱夫人看见他笑起来时,咧着一齐垛垛净白的牙齿,容长的面孔,下剃得青光,睛细长上挑,随一双飞扬的眉,往两鬓去,一杆葱的鼻梁,鼻尖却微微下佝,一发,都抿得妥妥帖帖的。他的段颀长,着了军服分外英发,可是钱夫人觉得他这一声招呼里却又透着几分温柔,半也没带武人的糙。

“夫人请坐。”程参谋把自己的椅让了来,将椅上那张海绵椅垫挪挪正,请钱夫人就了坐,然后立即走到那张八仙桌端了一盅茉莉香片及一个四糖盒来,钱夫人正要伸手去接过那盅石榴红的瓷杯,程参谋却低声笑

“小心了手,夫人。”

然后打开了那个描金乌漆糖盒,佝下去,双手捧到钱夫人面前,笑的望着钱夫人,等她挑选。钱夫人随手抓了一把松瓤,程参谋忙劝止

“夫人,这个东西伤嗓。我看夫人还是尝颗枣,吧。”

随着便拈起一牙签挑了一枚枣,递给钱夫人,钱夫人了谢,将那枚枣接了过来,到嘴里,一阵沁甜的味,果然十分甘芳。程参谋另外多搬了一张椅,在钱夫人右侧坐了下来。

“夫人最近看戏没有?”程参谋坐定后笑着问,他说话时,总是微微倾斜过来,十分专注似的,钱夫人看见他又了一白净的牙齿来,灯光下,照得莹亮。“好久没看了,”钱夫人答,她低下去,细细的啜了一手里那盅香片“住在南,难得有好戏。”

“张云这几天正在国光戏院演《洛神》呢,夫人。”

“是吗?”钱夫人应,一直俯着首在饮茶,沉了半晌才说“我还是在上海天赡舞台看她演过这戏——那是好久以前了。”“她的工还是在的,到底不愧是‘青衣祭酒’,把个宓妃和曹建两个人那段情意,演得细腻到了十分。”

钱夫人抬起来,到了程参谋的目光,她即刻侧过了去,程参谋那双细长的睛,好像把人都罩住了似的。

“谁演得这般细腻呀?”天辣椒蒋碧月来笑,程参谋赶忙立起来,让了坐。蒋碧月抓了一把朝,跷起嗑着瓜:“程参谋,人人说你懂戏,钱夫人可是戏里的‘通天教主’,我看你趁早别在这儿班门斧了。”

“我正在和钱夫人讲究张云的《洛神》,向钱夫人讨教呢。”程参谋对蒋碧月说着,睛却瞟向了钱夫人。

“哦,原来是说张云吗?”蒋碧月噗哧笑了一下“她在台湾教教戏也就罢了,偏偏又要去唱《洛神》,扮起宓妃来也不像呀!上礼拜六我才去国光看来,买到了后排,只见她嘴动,声音也听不到,半戏还没唱完,她嗓先就哑掉了——嗳唷,三阿来请上席了。”

一个仆人拉开了客厅通到饭厅的一扇镂空“+”字的桃心木推门。窦夫人已经从饭厅里走了来。整座饭厅银素装饰,明亮得像雪一般,两桌席上,却是猩红的细布桌面,盆碗羹箸一律都是银的。客人们去后都你推我让,不肯上坐。

“还是我占先吧,这般让法,这餐饭也吃不成了,倒是辜负了主人这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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