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师的成就确实在我们之上。”

“恩师的才智实在是令人钦服的，”雷委员说“只可惜还没能展尽就是了。”

“不是这样说，”朴公摆了一摆手止住雷委员“他倒真是过了一番事业的。不过你老师发迹得早，少年得志，自然有他许多骄纵的地方，不合时宜。这不能怨天尤人，还是要怪他自己的格。孟养——”朴公地叹了一气，说：

“他确实太刚烈了。”说完朴公和雷委员对坐着，各自又默默的沉思起来，隔了一刻工夫，雷委员才轻轻的喟叹了一声说：

“不过——今天总算是风光了。难为人到得那么齐全，连王钦公、李贤公、赵冕公竟也亲自来了。”

“是吗？”朴公微惊讶的问“他们也来了吗？我怎么没见着呢？”

“他们来得很早，一会儿工夫就告辞了。”

“哦——”朴公若有所思的说“我也有多少年没有见着他们了。他们几个送来的挽联，挂在灵堂里，我倒看到了。虽然王钦之和你老师有过一段恩怨，可见他对你老师也还是十分推重的。”

“是的，朴公。”雷委员赶忙应。

“今天的公祭倒也还罢了，”朴公说“虽说后哀荣，也不能太离了格。我看孟养的那个男孩，竞不大懂事。大概在外国住久了，我们中国人的人情礼俗，他不甚了解。”

“家骥兄刚从国回来，他对国内的情形是比较生疏一。”雷委员解说。

“治丧委员会的人，和他商量事情，他一件件都给驳了回来，我主持这个治丧会，得很为难，他是亡者的家属，又是孝，我也不便太过专揽。后来我实在看不过去，便把他叫到一旁，对他说：‘当然古训以哀戚为重，可是你父亲不比常人，他是有过功勋的。开吊这天，是国葬的仪式，千人万众都要来瞻仰你父亲的遗容。礼仪上有个错失，不怕旁人议，倒是对亡者失敬了。’我的话只能说到这一步，我看他的情形，竟有不耐烦的样。”

“家骥兄办事，确实还少了一历练。”雷委员附和。

“还有一件事，我也对他直说了，孟养的夫人早过世，孟养在医院卧病这两年，侍候汤药，扶上扶下，都还靠他那位继室夫人。他们这次发讣文，竟没有列她的名字。她向我哭诉，要我主持公。以我和你老师的情分，我不能不。可是这到底是他们的家事，我终究还是个外人，不便预。最后我只得委婉的和盂养那个男孩说了：‘看在你亡父的分上，日后生活，你们多少照顾些。’”朴公说到这里，却太息了一下，愀然说：

“看见这些晚辈们行事，有时却不由得不叫人寒心呢。”

雷委员也跟着，唏嘘了一番。朴公手里一直捧着那盅早已凉掉了的铁观音，又默然沉思起来。雷委员看见朴公面上，已经有了些倦容，他便试探着说：

“朴公乏了吧，我该——”

朴公抬起看看雷委员，又望望窗外，说：

“天已经不早了。这样吧，你索留在我这里，陪我对一盘棋，吃了晚饭再走。”

说着他也不等雷委员同意，便径自走向棋桌，把一副围棋摆上，雷委员也只得跟着坐到棋桌边。刚坐下去，朴公抬瞥见几案的香炉里，香早已烧尽，他又立了起来，走到几案那里，把残余的香掉，了一把龙涎香，到那只鼎炉内。一会儿功夫，整个书房便散着一郁的龙涎香味了。朴公和雷委员便开始对弈起来。下了两三手的当儿，书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走了来，他穿了一整洁的卡其学生制服，眉长得十分清俊，手里捧碗气腾腾的汤药。

“爷爷，请用药。”他小心翼翼的把那碗汤药搁在茶几上便对朴公说。朴公抬看见他，脸上上泛了一丝笑容，但是却厉声喝：

“还不快叫雷伯伯？”

“雷伯伯。”男孩赶快了一个立正的姿势，朝着雷委员的行了一个礼。

“这位就是令孙少爷了吧？”雷委员赶忙还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