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这个世界的喧嚣嘈杂，不由分说地加给你的无辜的耳朵；人海里邮递员是绿的风，把所有亦真亦假的远方都拂到你的跟前，你成为别人的故事一如别人成为你的故事；各各样的信息像原弹一样不断爆炸，随时侵扰着你；楼群鳞次栉比，接踵肩，—扇扇窗就如同无数双睛对视或斜视，相互探询，墙薄如蝉翼…无论你在街上还是在家里，你的呼、你的默想、你的自语，都将成为众人皆知的呼喊…

这座城市，由于喧哗嘈杂而日益空，它不断地把自己的手臂伸向四面八方的近郊农村，把松的泛着黝黑的麦田和菜圃，涂成的柏油路，使之变成自己的街。我们再难从这座城市的旁看到乡间的农舍风光，闻到餐桌上的在它的生地泥土里所散发的绿幽幽的香。我们只能躲在自己住宅的台上，象征地“发展农业”以便能够亲受一下农家的气息。这座城市正在由于日益的膨胀而愚蠢麻木。

我沿着三环近而又扩延到四环街长途漫走。我一边环视着P城这座庞大而拥挤的城市，一边宁静地回顾了这些年的生活。我发现自己如同一个年迈的妇人，已经失去了畅想未来的情，除了观察，只剩下回忆占据着我的脑。

这是一个多么糟糕的早衰的时节啊！

也许，我的确是病了，但那决不是医生所诊断的什么“幽闭症”或什么“思维障碍”我的脑从来都十分明晰，我知自己，我所患的不过是“早衰症”罢了。而且，我相信患上此症的肯定还大有人在，会越来越多，它将成为世纪末的行病。

回到家里.我给曾医治过我的医院写了一封信，以替代我去医院复查的报合：

尊敬的医生们：

你们好！

确切地说，我应该称呼你们为老师或导师，是你们清洗了我的脑、驯化了我的神、改造了我的内心结构，使我和广大人群一样对生活和生命重新燃烧起情的火焰！由于我的顽固不化、偏激执拗，在医院里的一个时期，我一定累坏了你们，使你们寝不安、劳过度而日渐消瘦。记得你们有一次说过，对付一个加连的特工人员或一群国情报局的女人，都比对付我一个人容易。可见，我曾使你们多么地绞尽脑、棘手为难。特别是，我居然曾经把你们当敌人。现在回想起来，我是多么的没心肝啊！我痛心疾首，无地自容！

现在，我终于明白过来了。为此，我写信向你们表示真挚的谢！并对我近一时期的生活和工作情况，一个较完整的汇报：

我的心情变得总是那么愉快，有时候想伤一下，都伤不起来。我常到街上去散步，发现太每天都是新的，黄灿灿地冲我发笑；路上我遇到的每一个女人，都像我妈妈，对我嘘寒问，总担心我饿着或生病；我遇到的所有的男人，都像雷锋，如果我不小心摔倒了，他们就争先恐后地跑上几步，把我从地上抱起来，从上到下细致地帮我掸掉上的灰土，还主动给我钱，让我去医院包扎伤，尽我连膝盖的肤都没有碰破。我实在想不明白，以前我在街上走路的时候，为什么光秃秃的街景会使我心冷如冰，思绪万千，泪会抑制不住地？

连农贸市场里卖菜的农人，都白送菜给我。那是有一次我在集市上买黄瓜。有一个男孩儿排在我后。边的空间其实宽阔，可是他依然与我贴得很、这个男孩儿我有熟，他总在集市上，坐在菜堆上的光下吃苹果或翻小人书，好像是哪一位菜农家的孩，也许就是前这个卖菜妇人的孩，我觉得他们有像。所以我便没在意。卖菜的女人那一天特别情，不停地和我说这说那，还问我上穿的衣服是那里买的，问我市长能挣多少钱。我一边挑选黄瓜，一边说“市长是为人民服务的，人家本就没考虑这个”当我准备钱的时候，忽然发规我的钱包不翼而飞了，也许是我稀里糊涂不知丢在那儿了，我当场就急得哭了起来。可是卖菜的女人说“别哭了。谁都有困难的时候，这菜我就白送你了。”我十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