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久，男人就另有了新，迷上了一个从文工团退役后分到文化馆的会拉手风琴的半老徐娘。两人弹弹唱唱，拉拉扯扯，甜言语，曾以宣传队演的名义，一夜一夜不归。后来，他得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病，忽然就暴死了。禾甚至还没来得及怀上一个孩，也还没来得及揭穿他在外边的哨把戏，就成了一个年轻的寡妇。

丈夫死了不久，禾又得了糖病。不到一年，就变得形削骨立，孱弱不堪，病退在家，吃上了劳保。

这些，还是我那个一只睛的，在漫长的夏夜里，一边给我摇着芭蕉扇，一边与我母亲闲聊时，我听到的。

那时候，我觉得禾是一个非常孤傲的女人，一个有神秘和怪僻的女人，觉得她和常人不一样，到底怎么不一样也说不清。我既喜和她在一起，又有些害怕她。

长大后我才懂得，孤独其实是一能力。

我记得，她男人死了之后，每逢了好吃的，母亲总要让我给禾拿过去一份。说，她一个人日很艰难。

我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却是非常淡薄，那时候我还小，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她家里早年好像曾有过一个男人，个得屋迈门槛就得低，嘴里总是嚼着什么，要不就衔一扫床用的梁秸扫帚苗，或叼着一牙签，见到我母亲就礼貌地微笑致意。我还蒙蒙胧胧记得，他有时几大烟，如果我正好在他边，他就弯下腰来，轻轻地把烟往我脸上一，然后神秘兮兮地笑。那烟味很很香。后来听说他得了一叫“缠腰火丹”的急病，然后又发展成一奇怪的什么病，死的时候，他的内脏里已经到是形如云片的带状疱疹。

这之后的事情，我记得比较多，我经常看见禾用针往自己的里扎针，她说是注胰岛索。记得她总是孤零零倚在门框上，用手遮在帘，挡住傍晚稀薄的光，向远张望，好像在等待什么人回家。站立着了望一会儿，便退回屋里去，但她脸上的失落并没有散去，也许是累了。

这时候，我安静下来，躺在禾洁净的大床上，到一女人独有的温馨的气息，从后背浸透到我的前。我闻到了一熏衣草或者薄荷叶的清香。我抬环视四周，房间昏黯，四面灰白的墙组成了由四面而来的压迫光线，地旋转着锈绿的气息。室内的黯淡，使得从窗外斜来的那一缕光线，格外地醒目。

禾寡妇的房间，在我的记忆中始终有一更衣室的觉，四镶满了无形的镜，你一这样的房间，就会陷一层见叠、左右旁通的迷。这里只是女人的房间，一个女人或两个女人在这里无休止地穿衣服和脱衣服，她们不说话，她们使用暗语，似乎房间里那些无形的镜后面躲藏着男人们的睛，睛们正在向她们窥望，用目光碰她们手势中的窃窃私语。这里的女人害怕被人披秘密，害怕时光的逝，害怕与外界相，同时又害怕红颜退尽、世界将她们摒弃。这里的光线总使人产生错觉，女人的影像亦真亦假，她们经常到窒息，氧气的存在似乎不太真实，她们到不安，远的地平线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传说，她们隐约到自己永远于危险的境地。

禾家里的家，多是半旧的栗木质地，印象中那些低低的柜或椅上，都雕刻着龙或者凤一类的老式的图案，弥漫着一旧家的陈腐之气，一也不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