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兄，”刘川笑着说：“我看你把四转丢开；今儿晚上，我带你去找二转好不好？”

“好啊，太好了！”

哈尔滨的”二转”很多，但可共宵的，却只有两地方才有，一是酒吧；一是日本开设的洋式茶店。主随客便，刘川请金、黄二人选择；黄敬斋愿意到洋式茶店。这是敖占的建议，他说酒吧的情调，不如洋式茶店。

了饭馆，安步当车，走不多远，看到一块灯牌，映”哈风”二字；门有一方形日式纸灯笼，白底黑字：“纯吃茶”刘川便站住了脚。

“就这里吧！怎么样？”

客人都没有意见，刘川便带门；揭开厚厚的门帘，只见轻音乐声中，人影幢幢；金雄白不由得停住脚，想要等睛能适应幽黯的光线，再往前走，免得碰撞，

“请，请！”是很恭敬的日本话；接着有一支温柔的手来牵引他。

这时金雄白的双已能清晰地辨了。这家洋式茶店，门面甚狭却很，穿过一连串卡式火车座，到得最后，经过帐台，豁然开朗，座位也比较舒服，是半圆形的长沙发，可以坐6个人；挤拢了，上10个也容纳得下。

“刘大爷，好久没有来了。”来招呼的是个中年妇人；只听她一纯粹的东北音，不看她的面貌，不会想到是白俄。”玛利，今天陪关内的朋友来玩，你可别让我丢面。”

“怎么会？”玛利答说：“我们从来不敢怠慢客人；又是刘大爷的贵宾，更不敢了。”

接着，玛利一一请教”贵姓”；刘川介绍完了问：“你找哪几个人来坐？”

原来这洋式茶店有女侍伴坐，论时计酬；玛利便是这些女侍的脑，都叫她”妈妈”；说穿了便是鸨儿。

当下玛利说了几个”名”刘川关照”都叫来看”于是一下来了6个，其中倒有5个”二转”不过不全是中俄混血儿。当然，即令是”日俄冲突”的”战果”也会说中国话；金雄白挑的那个荣就是。她生得小巧玲珑，肤白；睛极大，发极黑，鼻既不、也不大，只觉得在那双大与菱形的嘴之间，联系得恰到好。是个不可方的混血人。

“金先生，”荣照例寒暄：“贵是？”

金雄白心想，说江苏青浦，她未必知；而且在”满洲国”问籍贯，在他看来有特殊意义，所以特意答说：“我是中国人。”

“喔，”荣接说：“我也是中国人；四分之一的中国人。”

“怎么叫四分之一？”金雄白想一想说：“想来是你的祖父、祖母；或者外祖父、祖母有一位是中国人。是吗？”

“是的，我是中国人；现在说，是满洲国人。”

金雄白本想说：“满洲国”人也是中国人。但这里不是官式场合，辩之无益；而可能多言贾祸，为刘川、敖占增加麻烦。所以改问说：“还有四分之三呢？”原来荣的家，有复杂的国际背景，除了祖母是中国人，父亲是日本人以外，还有一个俄国籍的外祖父与一个朝鲜籍的外祖母。

听她说明世，金雄白说：“这不就是四转吗？”

刘川、敖占、黄敬斋无不大笑；笑停了，黄敬斋说：“这也可以说是大东亚共荣圈的结晶。”

这个譬喻，谑而近，刘川、敖占为了客人的安全，不敢再笑；荣与她的女伴们莫名片妙，争着询问发笑的原因。刘川便说了”四转”这个名词的来历；接着又说”动越转越丑，人越转越俊。”

亏得有这句话，才不致于唐突人；至于”大东亚共荣圈的结晶”那句话，不必解释，也都能默喻其意。金雄白怕荣让人这么肆意调笑，心里会不兴，便握着她的手，作为抚；荣会心不远，报以一笑。笑时两排整洁莹白的牙，十分妩媚，金雄白不免心中一动。

这时玛利亲自送了茶来，一把大银壶中，倒来的是得发黑的红茶；以俄国茶砖用文火熬煮，既苦且涩，无法下咽，所以要加上大量的糖，再浇上极的羊，犹如蒙疆的茶，只是不加盐而已。

籍隶江南的金雄白和黄敬斋，喝惯了龙井、碧螺等等清茶，如何消受得了这样的异味？因此一个个蹙眉摇，浅尝即止。

“吃不惯不是？”刘川虽是山东人，到东北却是”九一八”以后的事；所以他也有过同样的经验，”一到喝惯了，自秋至，简直不可一日无此君。”

“我相信也是如此。苦寒之地，非这样的饮料，不足以祛除。不过，”金雄白无可奈何状，”今天可是敬谢不了。”

“那么喝酒吧！”

“这里，”敖占问：“也行吗？”

本来是不行的，茶店是茶店，酒吧是酒吧；行规彼此尊重，不容侵犯。但偶而破例，说起来只是主人敬客，亦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