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先生，”钱大櫆说：“在我个人看，中国财政与贵行正式订立借款合约，不必再需要任何保证。”

“甚至也不是借款。”周佛海突然想起汪卫常对人说：“我们没有用日本的钱”所以这样说：“你借给中国的钱，不就是中国的关余吗？”

“是的。”岸波不慌不忙地答说：“长先生，就银行来说，存款是存款，借款是借款；用定期存款的单据向同一银行通，仍算借款，要付较的利息。这理是一样的。”

周佛海语；钱大櫆便接着涉，”关于利息，只能象征地付一。”他说：“因为现在我们是需要友协力的时候；我们还付不起较的利息。”

“现在通货膨胀，银行放款是吃亏的——。”

“银行放款吃亏，”周佛海打断他的话说：“客存款就不吃亏吗？”

“长先生的词锋真利害。”岸波苦笑着说。

“你减一吧！”犬养健向岸波暗示，”周长在别的地方帮你一忙，所得的利益，就足以弥补了。”

岸波，想了一下问：“那末，我先请问：回扣如何？”

不想这句话又惹恼了周佛海；他大声斥责岸波，对中国的财政长谈回扣，是一严重的侮辱。由于他声俱厉，岸波不由得被吓倒，一再歉，表示失言；一场风波，才算在犬养健与钱大櫆的劝说之下而平息。

当然，谈判是比较顺利了；借款的数目提了一倍，利息低，年限长；保证当然不必谈，只要盖有”财政”大印的本票即可。

条件是谈好了。但周佛海要求立即付款，却为岸波所峻拒；持必须借款合约签署，并盖上财政的大印，才能给钱。

“岸波先生，这一要请你谅解。”钱大櫆很婉转地解释：“新政府还没有成立，周长亦不曾接事，财政的印信是无法起用的。”

“那就到新政府成立那天，动用这笔款好了。”岸波答说：“如果需要现金，是要哪一国的货币，请你预先告诉我；我替你准备，照当天汇丰的牌价结算。”

钱大櫆碰了个钉，目视周佛海请示；周佛海自然不肯为此向日本人低，板起了脸，渐有愠。于是犬养健面，代为情商。

“周长那方面确有困难——”

“我知。”岸波抢着说：“我们不要为这件事扫了贵宾的酒兴；我回去跟业务门主商量一下，看有什么变通办法？明天上午10钟，我会跟你联络；请你转告周长。”

到得第二天近午时分，犬养健到愚园路1136去看周佛海；他说岸波已经有了答复，他曾召集他的级助手开会研究，大家认为这是日本银行界跟中国财政第一次正式打，应该建立一个认真不苟的范例，作为一个信用良好的开始。如果周佛海持先要拨款，必须有正金银行总行的指令；岸波还表示，由他打电报向东京请示，亦无不可。不过，不见得很快就有答复。

“周先生，我很坦白的说，岸波是用拖延的手段；电报来往磋商，等到批准，也已经在新政府成立的时候了，未得实益，徒费周折，是你很不合算的事。中国人说：事有从权。我奉劝阁下，何不从权，先期用财政的印信，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岸波想来的话，特为请犬养健以第三者的立场来说，比较易于见听；周佛海略一考虑，说：“那也可以。不过这有法律上的问题；3月30日以前，财政尚未成立，在此以前签署的借约，我可以不承认。这一请对方要考虑。”

“那不要。中国的公文原有倒填年月的办法；我们不妨预填年月，写明3月30日好了。”

周佛海没有想到，人家是早就研究透彻了的；不容他耍枪。新政府成立之前，有许多迫切的支，不能没有大笔款；迫于现实，只好暗中叹气，接受了岸波的条件。

于是拟定了借款合约，经岸波同意，定在第二天上午签署；周佛海随即派人连夜赶到南京，将尚未起用的财政印信取了来备用。

签约的地是在预定的财政驻沪办事。事先约定，岸波带一张正金银行的本票来，签署完成，换合约，致送本票，都要拍摄照片，作为纪录。

到了预定的时间，岸波与周佛海先后到达，略作寒暄，随即并坐在一张铺了雪白桌布的长桌后面，各执笔签署；不过10分钟的工夫，便已完成。接下来便是盖用印信；钱大櫆将红绸里札的印盒打开一看，不由得楞住了。

原来印铸局照前清的规矩，铸成的铜印，四角带四只脚；因为唯有如此，才能确实保证在这方铜印炉到递送的过程中，未为人所盗印。这个规矩不但钱大櫆不懂；连周佛海也是第一次见识带脚的印信，一时不知作何置。

“要把脚锯掉才能用印。”从林柏生那里找来的摄影记者，自告奋勇，”我去找工。”说完，掉就走。

“签署已经完成了。”钱大櫆懂了印信带脚的理，便有了应付的办法，”请长跟岸波先生，还有贵宾们，先到客厅用香槟。”

“好，好。”窘境暂告解消，周佛海举手肃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