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了他一把，低声说：“我陪你去。关公很威严；你如果有话问，措词要检。”

“我知。”

了乩坛行了礼，抬一看，有个乩手是熟人——南京夫庙摆测字摊的”小纯”；不知他怎么会在这里当乩手？不过此时当然不便招呼；而且看”小纯”面无表情，浑如陌路，也警觉到不宜招呼。这时李明扬开了，”刘先生，”他说：“刚才关圣帝君又吩咐下来，准刘先生问3个问题，问完了，请刘先生在外面休息。”

“是了。”刘德铭想了一下，庄容垂手，朝上问：“弟想去活动活动，不知哪个方向相宜？”

乩笔飞动；獐鼠目的录事看着写：“宜南宜北宜东西；执定初衷总不迷。”

刘德铭想了想又说：“弟是从内地到上海来的；帝君的意思似乎是，弟还是留在上海为妙？”

这一次判的是两句唐诗：“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那就是说，上海亦好比海市蜃楼，是靠不住的？”

“然也！”

“那末，那里比较靠得住呢？”

乩笔不动，亦就是不答；刘德铭这才想起自己问了3句话，便算作3个问题。关壮穆令如山；自己知趣吧。

等他一退了去，李明扬立即跪在蒲团上祝告：“帝君跟诸葛丞相谈了当前大势，成败之数，一定若观火；能不能明示弟？”

“成败之数，早已前知；无奈天机不可漏，无从为汝等告也。”

“那末，弟今后立世，应该如何趋吉避凶，请帝君指迷津。”

“也罢！且赋诗相示。”乩笔忽停，久久不动，似乎关壮穆正在构思；及至一动，运笔如飞，那个獐鼠目的汉，笔下倒也不弱，居然能跟得上，须臾录罢，亲自捧了去给李明扬看。

“是两首七绝。”

李明扬接到手里，看写的是：

白日西驰瞬复东，将军草上枉英雄。汉家左袒千秋业，大地横飞草上风。

折尽南枝向北枝，一江再来时。难封李广扬名，耳东风说与知。

一面看，一面默念；念到”难封李广扬名”由于有

“李明扬”三个字的声音在内；他的别号又叫”师广”自然而然想到，这是说到自己上来了。

“这最后两句，怎么讲？”

獐鼠目的汉，将那两句诗哦了数遍，开答：“好像是说，李广不侯，总有个缘故；要请教一个人才知。”

“这个人是什么人呢？”

“一时还不知。要从耳东风4个字中去参详。”

“耳东风耳东风。”李明扬喃喃地念着；突然之间停住，面微笑，”我知了。”

接受了李明扬的宴，又由何森山陪着去逛”暗门”有个私娼叫大金，长得跟慧君很像；刘德铭一时动兴，带了回旅馆，正当宽衣解带时，有人来叩门；想不到的一个不速之客：小纯。

“原来是你！”刘德铭开大了门，”请，请！”

上只剩下猩红肚兜的大金，赶躲帐；小纯便说：“我不来了。”

“怕什么！在南京我们一房间唱对台戏都唱过；来，来！许久不见，好好谈谈。”

“我也想跟你好好谈谈。”小纯歪一歪嘴：“法不传六耳。”

原来是有不能为第三者听见的话说。刘德铭想了一下说：“你先来。”

小纯门，刘德铭门，到堂找茶房，另外开了一个房间，作为与小纯密谈之。

“刘将军，你是怎么来的？”

“这，”刘德铭答说：“你不必问了。”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小纯问：“你跟何森山的事谈好了没有？”

既然他知，刘德铭亦就不必瞒他，”我等他计划。”他说：“事情大概可以成功。”

“成功了以后怎么样呢？”

刘德铭又需要考虑了。因为小纯在南京虽是嫖赌相偕，银钱不分的朋友；但在这个极其复杂的政治环境中，他在没有了解小纯何以在此的原故之前，自然不能随便吐真言。

见此光景，小纯换了个话题，”你看！”他问：“那个小吴怎么样？”

“这个家伙，好没有理！”刘德铭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小吴”教训”他的话讲了一遍。

“我知；他告诉我了。”小纯说：“他人是不坏的。”

“这话我也承认。至少比那个录乩的瘪三要明。”

小纯，脸上不是起先那样一本正经，仿佛戒备甚严的神情了。

“小纯，”刘德铭问：“我倒问你，你怎么会开码开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