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尽力让你快乐，我也已到。

这番对话之后，他们隔绝一个月。揭示太过赤直接，势必伤人。即使他们是洒脱的情中人，也为这坦诚觉得需要暂时回避。需索更多的和消灭，理却时时来行检视和过滤。成人恋情崎岖幽微，需要力气。生活中若缺少幻术、欺瞒、假相、隐藏，只能拿更为黑暗和大的勇气，赤足踩上剃刀边缘行走。这一对男女恰好秉相同，他们都只要真实。

她问贞谅，你想要跟琴药厮守吗。

贞谅答非所问，说，我是一个逃遁者，别人向前，我在后退。背后不过是废墟。我带着你走来走去，已不知还可以再去哪里。去过那么多地方，你可能数算清楚抵达过的旅馆，栖息过的睡床，邂逅过的路人，连过的风景。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无法在意任何长久或结果。只要此刻真实存在，心中有诚意，即使是注定无常的快乐也要信任。信得，你在生长，我却觉得劳累困顿。那也许因为我在变老。

她内心刺痛。说，你不会老去，贞谅。你一直在往前走。

女陷人思绪里，惘然不顾，轻声说，你是孩，因此觉得时间充满可能与变化，前景总是有余裕。但终有一天，你发现它其实是黑暗牢笼，周围漂浮无数皂泡沫，五颜六，光怪陆离，没有什么存在是固不变。我们没有自由，也没有依傍，不过是击打泡沫。如同我以劳作麻醉自己，孑然一。但这一切终究何时才到尽。

她说，以前琴药没有现，我们也在存活。

是，每一个人都要好独自生活的准备，因为我们获得的机会稀少和困难。有多少人，一辈无法得到机会受心的喜悦。我得到了他，这是命定。他是注定要现的人。

琴药只是有他自己的方式。

那就让他以愿意的方式对待我。他已说得明白，我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我只是疲倦。信得，一条路怎么走都走不到，也许那是因为我走得太快，太，太专注。她的脸上一如往昔难以琢磨的微笑和神，说，如果生命里不曾持有过罪恶、望、盲目、破碎、苦痛、秘密，它多么乏味。所以遇见这个男，即使明知因缘不过是中月镜中，我也要向它伸双手，使它成形，让它破碎。

贞谅的乎，清瘦嶙峋，手背上凸起浑圆青脉。她的面容形轻盈秀丽，一双手却沧桑，如同个里藏的从不说明却偏执鲜明的分。隔离人世织布，颠沛离行走。她觉得一阵害怕。前这个成年女的容貌、心智、思维、意识都在倒退，她已不是往日大专注忽略现实的贞谅，她成为对幻象无力自沉溺放任的女。但或许，前者是她多年持不懈互相合的幻象，后者，才是最终需要面对和剥脱的不曾自知的真相。

一个人，最终不过是上自己。因此会憎恶自己，成为一场自我争斗。贞谅现在倒退到比她更为弱小的位置。那么，她愿意要一个被释放情却破血四分五裂的成年女，还是要一个禁锢单纯以寂静姿势织布、漂泊然后老去的母亲。

使我们苏醒和复活吗。是一幻觉，一妄想吗。它是成全，还是毁坏。是终结，还是拯救。是目的，还是方式。她目睹的成人关系如同迷，隐藏曲折幽秘的路径和分叉。也许需要很久之后才能找到，才能持有探索和寻测的勇气。相，令人得到真实自我，同时焊接痛苦和快乐牢不可破。现在她知，如果没有贪恋粘着，人与人之间果然更轻省。

她不过15岁。和一同上学放学混在一起，上书店，吃冰激凌，环湖骑自行车，看电影，时时游乐嬉戏。一同对她百般纵容，她付他则毫不在意，呼来喝去大力需索。他们不吵闹。他从无要求且满足她所有要求。她不一同，她也不需要。她只要一伴，甘心情愿打发时日。

一同跟她聊天，说，你母亲所的事情，至少可以得一个保护民间文化之类的奖吧。我觉得很了不起。

她织布不是为这个。

她织布不是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