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鸭而已，有辱斯文啊。张思仁说，郭书记这等上品，还说是涂鸭，那我们这些人哪个还敢提笔写字？

闲聊了一会儿，郭东南言归正传，对张思仁说，思仁哪，前次给各县乡排队是谁的主意啊？张思仁说，是委务会上集定的。郭东南说，这我清楚，你们肯定会在委务会上通过一下，我是说是谁的初步方案。张思仁不知郭东南问这话的用意何在，只得如实说，是杨青玉的方案。郭东南说，我猜也是她的方案。

郭东南也就到为止，没再多说什么，睛盯着桌上的字，说，思仁来帮帮忙，给我把这幅字挪到地上。

从郭东南那里来后，张思仁仔细琢磨了一下，才领会了郭东南的意思。他是要你换掉杨青玉。张思仁想想也有理，杨青玉是方宏达提起来的，自然不会为他张思仁卖力，再让杨青玉待在边，是要坏大事的。可真要换掉杨青玉，张思仁还有些顾虑，除了计划统计科长惯例都是提对象不说，杨青玉在这个科里待的时间长，知的情况那么多，轻易把她挪开，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安排，终究不太妥当。

不过张思仁就是张思仁，他很快就有了一个两全的主意。

原来计生委一直没有单设工会主席，由一名副主任兼任，而外单位的法，工会主席是可专人的，可以享受副团级待遇。张思仁想，何不把这个工会主席的帽挪过来，到杨青玉的上？一方面可让她腾计划统计科长的位置来，另一方面也算是提了她，好把她的心稳住，免得生事。

只是委里要增加一个副的帽，市委组织不增加职数是不行的，张思仁就找到郭东南，汇报了自己的想法，郭东南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的好，于是跟组织打一声招呼，立即给计生委了一个副的职数。

有了这个副职数，张思仁便回过来找杨青玉，对她说，杨科长，市委领导为了现对计生工作的关心和重视，最近给了计生委一个副的职数，用来备一个专职工会主席。我想来想去，如果直接将你提为副主任，也不知几时条件才能成熟，你是不是先到工会主席位置上过渡一下再说？

杨青玉一时也没明白张思仁的真实想法，只好把这看成是他对自己的关怀。何况张思仁说的也是事实，要想在近两年内把副主任的帽到自己上，的确不太现实，待遇先上去也好。于是就答应了张思仁。

杨青玉工会主席的任命很快就下来了。一下成了副级，杨青玉好像还到比较满足似的。至于计划统计科长人选，张思仁心中早就有了谱。宣教站的李支农是郭东南的远房亲戚，前一段他往郭东南那里跑得格外勤快，郭东南要张思仁把杨青玉挪开，其意图自然是癞上的蚤，明摆在那里的。

就这样，张思仁顺推舟，让李支农了计划统计科长。

对张思仁的良苦用心，一旁的方宏达最清楚。他佩服张思仁的心计，这样可谓一举数得啊。但方宏达没去破他，见了杨青玉，也不好说什么，只开玩笑说，杨大主席，你真是少年得志啊，年纪轻轻就是团级了。杨青玉说，我这个团级算什么？虚职而已。

话虽这么说，杨青玉脸上却还是有几分得意。方宏达心想，杨青玉也不傻，莫非她却一没看张思仁的用意？

七

杨青玉任命工会主席的那个周末，河县计生委邓主任带着计划统计袁长到了市里。

前一次市计生委把河县列先单位，很给了邓主任面，也很给了河县委县政府的面，从而让邓主任保住了计生委主任的官帽，他心中也就激不尽，特意上来谢市计生委的领导。

这回邓主任和袁长不再送土土特产，而是提了两罐级粉。红包也是少不了的，七八百或千来块一个，据委领导官帽大小和位置主次的不同而有所区别。两个人先找了张思仁，接着叩开了方宏达的家门。开门的是方宏达的夫人侯玉秀。一见邓主任两个手上提着东西，侯玉秀忙把他们请屋，笑笑，你看你看，邓主任你们每次来都这么客气。一边客气地倒上烟上果。

邓主任喝，说，好久没来看方主任了，想念老领导啊。方宏达笑，我什么老领导啰？论年龄，邓主任你恐怕还是老兄吧？邓主任说，你是市里领导，我在县里当差，我们是上下级关系，怎能论年龄呢？

调侃几句，又顺便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方宏达瞥一桌上的级粉，以及搁在粉盒上的红包，直言，邓主任你们这么往上面跑，开支从哪里？邓主任笑，你们不是给了我们5万元先奖吗？这就叫羊在羊上。

方宏达摇摇，说，照邓主任你这么说，下回给你们发奖时，脆先扣下一两万留作我们的奖金福利，也免得你们辛辛苦苦上来跑这一趟。邓主任说，那不行，这样我们哪还有上来看望领导的借？

因为还要去跑别的领导，邓主任看看手表，起准备告辞。方宏达也站起来，说，还要跑些地方吧？

邓主任并不隐瞒，说，还有另外几个副主任。方宏达说，计划统计科呢？邓主任说，也考虑了，杨科长是我们的老朋友了，能不考虑吗？方宏达说，杨科长现在已是杨主席了，你们还不知？邓主任说，听到些路消息，要她当什么工会主席，莫非这么快就定了？方宏达笑，中国人什么事情都不急不躁，就提官员还算迅速。

“这是好事嘛，要杨科长，哦不，要杨主席请客。邓主任说着，已跟袁长走到了门边。忽又想起什么，回问方宏达说，那现在是谁计划统计科长？方宏达说，李支农。

邓主任把方宏达当知心领导，说，那今晚我们是到杨主席家里去呢，还是到李科长家里去？方宏达笑，这个我可却不知了，这是你邓大主任的事。邓主任低思索状，说，杨主席是老朋友，李科长以后工作联系密，两个地方都应该去。只是我们只准备了一份小礼，怎么办呢？方宏达说，谁不知邓大主任聪明过人？这小事难得倒你？

从方宏达那里来后，两人很快跑了另外几个副主任。最后车上就剩下一份礼了，两人站在车旁，一时也没拿清主意，到底该送给杨青玉还是李支农。袁长说，还是原来的计划送给杨主席吧？邓主任说，讲情是应该送给杨主席，可工会主席虽然是个副级，属于委领导，可对我们县里的工作又有什么作用呢？今后我们经常要拜求地可是这个计划统计科长哪。

袁长在县计生委统计当长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自然清楚这个利害关系，说，那也是，在计生委里，统计科长的话说一句是算一句的，不像工会主席，跟业务不挨边。邓主任说，给县里排队都是先由计划统计科初步方案，再拿到委务会上去通过，在某意义上说，这个统计科长可比一般的副主任关键得多。

两人还在车旁犹豫了一阵，这时袁长忽然想起了刚才方宏达的话，对邓主任说，刚才方主任还说邓主任你是聪明人，这小事难不倒你的。邓主任就问袁长说，你觉得方主任会是什么想法？袁长想了想说，我想方主任的意思可能是要我们到李科长那里去，不然他也就不会主动对我们提及市计生委的人事变动了。

邓主任觉得很有理，说，方主任一定是在提醒我们，他也是为我们着想啊。

这样权衡来权衡去，两人终于拿定主意，把粉和红包送到了李支农家里。事后邓主任对袁长说，我们是到上面来行情投的，要投就要投准，投得有效果，有利于县里的计生工作，所以还不能情用事。袁长笑，行情投，却不能情用事，好像还有哲理的。邓长说，哲理不能当饭吃，我只知自己是国家，工作上不去，那可是要丢饭碗的。袁长讨好，邓主任是个实在人。

邓主任和袁长上市计生委来送礼，都是在夜幕掩护下悄悄完成的，本来得很隐蔽，除了几个当事人，别人并不知。可没两天，这事还是传到了杨青玉耳朵里。杨青玉就很有气，在心里咒河县邓主任是势利小人，真想打个电话训他几句。可话筒都拿到了手上，杨青玉还是放弃了，怕自己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