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脸，现在细致忧伤的表情也有把握了，藏在石里的灵魂大半是不快乐的，有一个仰着蓬蓬的发里一直在叫：“哦——不——哦——不——。”

另有一个褐衣面带微笑的小女孩，在画她时，她心里一直在喊：“救命——救命——救命——”我听见了，用英文字在她的画像上围了一圈“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还有一个音乐师带了一只坐在红的屋上拉小提琴，音符在黄黄红红的大月亮上冻住了，那是一块正方形的石里的灵魂。

我不断的画，不断的丢，真正最最的，不会超过五六块，我不在乎多少，我只要最好的。

黛娥住在家附近，她每次都带了两个孩来看我，我一听见她婴儿车的声音，就起来把最宝贵的一批石藏衣柜里去。

打扫的女工每星期来一次，来了也是拿块抹布在我边看画看痴了似的，我付房租时几次对公寓的理人说，我不要人服侍，可是公寓是一起收费的，不要工人也不行。

那天我在海边“鬼门关”里回来之后一直很不开心，什么都不带劲，工人利亚来打扫，发现我居然不坐在桌前画石，十分意外，我又重复了一遍什么脸也吓黄了，差拾石溺死的话给她听。

“不要再画了，这么下去总有一天要送命的，山上没有石吗？”她听了关心的嚷起来。

“海边石细，圆，山上没法比的。”我叹了气，等她桌一好，习惯的又坐了下去，顺手摸了一块石来，又痴痴的看起来。

“你难靠这个吃饭吗？”利亚无可奈何的叹息起来。天下多少真正的艺术家，就因为这份情痴，三餐不继，为之生、为之死都甘愿，我的情和才华，比较起他们来，又是差太多了，而利亚想的还是吃不吃饭的问题，她不知，世上有一人是会忘记吃饭的。

我很珍少数几块被我保存下来的石，是我画了几百块石里面挑来的最极品。对我，它们有灵魂，有生命有最细的技巧，最优的形状和质地，只要握这石中间任何的一块，我的心真会不知怎么的欣动起来，它们是自己与我谈了很久很久，才被我依照它们想要的外形画来的。

为了这十一块石，我买下了一个细小的竹篮，里面铺上了红的绒布，轻轻的盖着我的宝贝，绝对不轻易展示给别人看，每天起床，我总是拿了它们，坐在台上晒着太，轻轻的拂它们已被亮光漆保护得很好的颜，这幸福，是没有东西能够代替的。

复活节来了，过去我们居住在大迦纳利岛的邻居来了一大家，要在丹娜丽芙度四天假，迦纳利群岛的大家族来起来总是一群十几个的，他们突然来看我，我自然十二分的兴，奔了去买和成箱的啤酒，又去海边通知荷西叫他早回来，了一阵才抱着大批烤回家。

脚没上楼，就听见一向只有鸟叫缀的安静公寓吵得成了大菜场，德国老太太吓得拉住我拚命指我们的门。“不要怕，是我的朋友们来了，只吵一下午就走。”我愉快的安她，她结果还是了愤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