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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长脚(4/4)

愁。说真的,他向他两个借的钱已是个大数目,平时想都不敢去想。他还挪用过汇的钱。和主顾打个招呼,拖几日兑现,打个时间差。好在他的信用向来不错,对朋友的情谊则有目共睹,所以拖几日也还成。而他也知此事不可多,多了就收不住闸,非到万不得已不为之,实在万般无奈,他就对外声称,去外地几日,见他的从海外来的亲戚,借此躲几日。这几日里,闹的饭桌上再见不着他的影,听不见他争抢买单的声音。谁能知其实他就在这城市的东北角的一个冷僻的小公园里,坐在一条长凳上,看着面前的梯,孩们在爬上下,那尖叫声在城市边缘很显辽阔的天空下,传得很远。有麻雀在他脚边不远的地方啄着沙土,和他伴。他一坐就是一天,直到傍晚公园关门才慢慢地回家,去吃家人留在饭桌上用纱罩盖着的饭菜。这时候,他袋里连在外面吃一碗小馄饨的钱也没有了。

上海的繁华不折不扣是个势利场,没钱没势的人别来。要说长脚是为朋友钱,其实是在向这势利场纳税。那闪烁不定的霓虹灯,日长夜消的新狼,现在还多行曲和迪斯科,把个城市的天空,闹得沸沸扬扬,你能甘心个局外人吗?像长脚这样混社会的人,他们日里夜里在这繁华地里游穿行,天天都在过圣诞节,怎么忍受得了平常的非年非节的岁月。他们闭上睛就可辨别哪里明,哪里暗。同是一条暗街,他们用鼻嗅也能嗅哪面墙里有通宵达旦的歌舞,哪面墙后只是一觉到天明。他们都是人里的尖,这样的人怎么能甘于平凡?明白了这些,才能明白长脚一个人坐在小公园里的凄楚,不用间就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只有几十分钟的车路,可却是两重天地,风是寂寥,空气也是寂寥,人更是寂寥。他想,那些朋友在什么?张永红又在什么?和张永红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心只想着怎么叫张永红兴,现在一个人了,他的思绪便走远了一些,开始考虑他和张永红的将来,这是一个陌生的思想。他们这些混社会的人,是很少想将来的,将来本是不想自来,没什么可想的,一旦去想,则又发现是想不来的。因为是一个不知,还因为是一个不打算。长脚的思绪在这里被弹了回来,他发现他和张永红是没有将来可言的,只有下这一天天的日。这一天天的日缩成一餐餐的饭,一堂堂的舞会,一趟趟的逛路买东西,这可都是人生的华,是挑最要的来的,这最要的则是用钱来打底。因此,思绪兜了一圈又回来了,还是个钱的问题。

长脚再次场,是以更为抖擞的面貌,他神清气朗,满面笑容,新理了发,换了净衣衫,腰包鼓鼓的,连长年弓着的腰也直起来了。他说要请大家吃烧烤,在锦江饭店新开张的啤酒园。初秋的夜晚,风着桌上的蜡烛光,还有烧烤架的火光,玻璃盏里的酒是晶莹的泽,有一些淡淡的烟随风而逝。长脚的睛几乎是噙泪的,心想:这可不是梦吧?上的布篷就像一面帆,时时鼓起着,不知要带他们去哪个温柔乡。这才是上海的夜晚呢,其他的,都是这夜晚的沉渣。长脚这么一走一来,难免要为他的家族传说增添新的篇章。在这般的夜晚里,说什么都是叫人信的,人也是有想象力的。草坪里有一些小虫,轻轻地啄着人的脚,四周是欧式建筑环绕,悬铃木的树叶遮着挡着,有音乐盈耳。这些还都在其次,重要的,重要的是在心里,心里是什么样的觉啊!好像人不是人,而是仙。长脚心里的话都是语不成句,歌不成调的。他的膝盖微微打着额,手指在上面敲着鼓,也是没拍的。什么叫陶醉,这就是陶醉。前后不过几天,长脚却好像了两世人。

长脚时隔几日不现,王琦瑶几乎断定他是一个骗了,他这么一再来,王琦瑶又糊涂了。长脚并不解释什么,将一纸袋的礼品随意一放,纸袋上有免税商店的中英文字样。王琦瑶心里猜想他到底从什么地方来,嘴上却不问,只说张永红怎么不来?话没落音,张永红已从楼梯上来了,原来是在打电话。正好老克腊也在,四个人就坐下来闲话。长脚环顾着小别重逢的王琦瑶的家,动地想:一切都没有改变。他觉得自己已离开了很久的时间,而这里的人和事竟然依旧,似乎是在等着他归队,真叫人倍温馨。为了回到这好日里来,长脚终于了一回诈骗犯。大前天的晚上,他在浦东陆家嘴路一条堂里,成了一笔买卖,货时,他使用了掉包计,用十张一元钱的钞,代替了二十元的钞。这样的掉包计,虽然不稀奇,可在长脚却是一遭,这在他汇的历史,刻下了一个耻辱的记录。在从浦东回浦西的渡上,长脚望着月亮被云遮住,心里一阵暗淡。如不是走投无路,他是决不会走这条黑暗的路。长脚的好天里还有一条是纯洁,现在,这纯洁被玷污了,他心里隐隐作痛着。这时,他望见了岸上的灯光,那巍峨的建筑群,像山峦似的,陡立前,镀着一城市的光芒。那里的夜晚在向他招手,是如何的摄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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