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十一康明逊(5/7)

屋里似乎不是投下亮,而是投下暗,影比光多。她以往一个人时不觉得,今晚有了两个人却觉了凄凉和孤独。她带着满脸泪痕地笑着:其实有什么说不的呢?像我这样的女人,太平就是福,哪里还敢心存奢望?可你当老天能帮你蒙混过关,混得了今天能混过明天吗?跑了和尚还跑不了庙呢!康明逊说:照你的话,我又算怎样的男人呢?自己亲生母亲都得叫二妈,夹中求生存,样样要靠自己,就更不敢有奢望了。听了这话,王传盈不觉长叹一声:不是我说,你们男人,人生一世所求太多,倘若丢了芝麻拾西瓜,还说得过去,只怕是丢了西瓜拾芝麻。康明迹也叹了一声;男人的有所求,还不是因为女人对男人有所求?这女人光晓得求男人,男人却不知该去求谁,说起来男人其实是最不由己的。王琦瑶便说:谁求你什么了?康明逊说:你当然没求什么了。说罢便沉默下来。停了一会儿,王琦瑶说:我也有求你的,我求的是你的心。康明逊垂:我怕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这话是底的,有言在先,划地为界。王琦瑶不由冷笑一声:你放心!

这是揭开帷幕的晚上,帷幕后的景象虽不尽如人意,毕竟是新天地。它是一步,又是退而求其次;是说好再,也是了再说;是目标明确,也是走到哪算哪!他们俩都有些自欺欺人,避难就易,因为持不下去,彼此便达成妥协。他们这两个男女,一样的孤独,无聊,没前途,相互间不乏引,还有着一些真实的同情,是为着长远的利益而隔开,其实不妨抓住前的。虚无就虚无,过就过,人生本就是攒在手里的似的,一总是逝,没什么秋万载的一说。想开了,什么不能呢?王琦瑶的希望扑空了,反倒有一阵轻松,万事皆休之中,康明逊的那,则成了一个劫后余生。康明逊从王琦瑶来,在静夜的路上骑着自行车,平白地得了王琦瑶的,是负了债似的,心重得很。这一个晚上的到来,虽是经过长久准备的,却还是辞不及防,有许多事先没想好的情形,可如今再怎么说也晚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百般够倦的时候,王琦瑶问康明逊,是怎么知份的,康明逊则反问她怎么知他知。王琦瑶晓得他很会纠缠,就坦言:那一日,大家坐着喝茶,他突然说起一九四六年的竞选上海小,别人听不什么,她可一听就懂。他既然能将那情景说得这般详细,怎会不知三小是谁。王琦瑶又说:这时她就晓得他们是鸳梦难圆了。康明逊拥着她说:这不是圆了吗?王琦瑶就冷笑:圆的也是野鸳鸯。康明逊自知理亏,松开她,翻向里。王琦瑶就从背后偎着他,柔声说:生气啦!康明逊先不说话,停了一会儿,却说起他的二妈。他说他从小是在大妈跟前长大,见了二妈反倒不好意思,尤其不能单独和她在一,在一就想走。他想起这心里就发痛,什么叫难过,就是二妈教给他的。最后,他说:他同二妈二十几年里说的话都不及同王琦瑶的一夕。王琦瑶将他的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发,心里满是怜惜,她对他不仅是,还是恤。康明逊说:我知谁也比不上你,可我还是没办法!这个"没办法"要比前一个更添了凄凉。人都有过不去的坎,可他没想到他的坎设在了这里,真是没办法。王琦瑶安他,她总是和他好,好到他娶亲结婚这一日,她就来伴娘,从此与他永不见面。康明逊说:你这才是要我死,一边是合,一边是分离。到了这时,他们打趣的话都成了辛酸的话,说着说着就要掉泪的。

他俩虽得形不留影,动不留踪,早来暮归避着人的耳目,但瞒得过别人,还瞒得过严师母吗?她早就留一份心了,没什么的时候已经在猜,等有了些什么,那便不猜也知了。严师母暗叫不好,她怪自己无意中了牵线搭桥的角。她还怪康明逊不听她的提醒,自找苦吃。她最怪的是王琦瑶,明知不行,却偏要行。她想:康明逊不知你是谁,你也不知你是谁吗?在严师母里,王琦瑶不是个舞女的,也是当年的,世变了,不得不归避起来。严师母原是想和她个怀旧的朋友,可她却怀着觊觎之心,严师母便有上当被利用的觉,自然不兴。她不再去王琦瑶,借有事,甚至牺牲了打牌的快乐,那两人心里有明白,嘴上却不好说。萨沙倒还是照来不误,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夹在他们中间,是他们的妨碍,也是障服法。王琦瑶有一回问康明逊,严师母会不会去告诉他家,他们俩的事。康明逊让她放心,说无论怎么他终是个不承认,他们也无奈。王琦瑶听了这话,有一阵沉默,然后说:你要对我也不承认,就连我也无奈了。康明逊就说:我承认不承认,总是个无奈。王琦瑶听了这话,想负气也负不下去。康明逊安她说,无论何时何地,心里总是有她的。王琦瑶便苦笑,她也不是个影,装在心里就能活的。这话虽也是不痛快,却不是负气了,而是真难过。这就是他们始料不及的,本是想抓住前的快乐,不想这快乐是掺一半难过的。他们没想到前的快乐其实是要以将来作抵押,将来又是要过去来作抵,人生真是连成一串的锁链,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