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缺上，那是无望看到满起来的日的。

康明逊是二房所生的孩，却是他家唯一的男孩，是家的正宗代表，所以他不得不在大房与二房之间来回周旋。一些较为正式的场合，由他和大妈跟了父亲席；另一些比较亲密的社，则是和二妈跟了父亲参加。大妈是个厉害人，正房本就是占着理的，还占着委屈，十分理加上三分委屈，大妈便有了十三分的权利，二妈却是倒欠了三分的。父亲是个老派人，归，归，却不越规矩半步，上下长幼，主次尊卑，各得其份。康明逊是康家的正传，他从小就是在大妈房里比在二妈房里多。他和两个同父异母的妹打得火，比同胞还同胞，无意中他还有些讨好她们，好像怕受到她们的排斥。他隐隐地觉，大妈的是需争取，二妈的则不要也在，没有也有。所以，他对大妈便悉心得多，而对二妈怎么也可以，甚至有时故意冷淡二妈好叫大妈喜。他的一颗小小的心里，其实全是倚凌弱，也是适者生存的理。有一回，他和两个妹玩捉迷藏，他循声上了三楼二妈的房间，推门而，一看见垂地的床罩在波动，分明是藏了人的。他悄悄地走过去，这时却见靠里的床沿上，背着坐着二妈，低了，肩膀搐着。他不由站住了，床底下唆地蹿妹妹，一阵风地从他边跑过，并且发尖锐的快乐的叫声。他没有去追，施了定术似的，站在原地。是个天，房间里的木家发幽暗的光，打错地板也是幽暗的光。二妈脸朝着窗，有暗淡的光淌来，勾她的背影。她发蓬着，就像一个鸟巢，肩膀特别窄小，而且单薄。她觉察后面有人，一边泣一边转过，不等她看见，他跑了房间。他的心怦怦着，怜悯和嫌恶的情绪攫住了他，使他有说不的难过。他以更大声的快乐尖叫来克服这难过，这天他是有些过分了，招来大妈的喝斥。大妈喝斥他的时候，便看见二妈蓬蓬的从三楼楼梯上探下来。这时，他心里生对二妈的说不的恨意。这恨意为消除痛楚而生的，这痛楚有多，这恨就有多大。随了成年，他应付这复杂环境渐渐熟练，可说得心应手，那痛楚和恨意便也消除，积留在心里的只是一些烟尘般的印象。可就是这些烟尘般的印象，却是能够决定某事情。

康明逊知，王琦瑶再丽，再迎合他的旧情，再抬回他遗落的心，到来，终究是个泡影。他有多少沉醉，就有多少清醒。有些事是绝对不行的，不行就是不行，可他又舍不得放下，是想在这"行"里走到，然后收场。难度在于要在"行"里拓开疆场，多走几步，他能些什么呢？王琦瑶是比他二妈聪一百倍，也定一百倍，使他遇到难题。可王琦瑶的聪和定却更激起他的怜惜，他知聪和定全来自孤立无援的境，是自我的保护和争取，其实是更绝望的。康明逊自己不会承认，他同弱者有一息息相通，这最表现在他的善解上。那一委曲求全，迂回战术，是他不懂都懂的。他和王琦瑶其实都是挤在犄角里求人生的人，都是有着周转不过来的苦，本是可以携起手来，无奈利益是相背的，想帮忙也帮不上。但那同情的力量却又很大，引动的是康明逊最隐秘的心思，这心思有些是在童年那个霸下午里下的。康明逊已经看见痛苦的影了，不过前还有着没过时的快乐，等他去攫取。康明逊再是个有远见的人，到底是活在现时现地。又是这样一个现时现地，没多少快乐和希望。因没有希望，便也不举目前瞻，于是那痛苦的影也忽略掉了，剩下的全是前的快乐。

康明逊到王琦瑶来得频繁了，有时候事先并没有说好，他也会突然地来，说是正好路过。因王琦瑶没想到他会来，往往没怎么修饰，发随便地用手绢扎起，衣服是更旧的，房间里也有些。王琦瑶不由面窘态，手足无措，拾起这样放下那样。此情此景却更能引动康明逊的恻隐之心。所以，他就故意地突然撞来，制造一个措手不及。那样的场景里，总有着一些意外之笔，也是神来之笔、有一回他是在午饭时来的，王琦瑶一个人吃泡饭，一碟海瓜下饭，碗边已聚起一小难海瓜的壳。这情形有一人的意味，是因陋就简，什么都不浪费的生计，细长的。还有一回来，王琦瑶正在洗，衣领窝着，发上满着泡沫。她的脸倒悬着，埋在脸盆里，可康明逊还是看见她着的耳朵与后颈红了。这一刻里，王琦瑶变成了一个没经过世面的孩，她从脸盆里传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音的。后来她洗完了，匆匆过的发还在往下滴，将衣服的肩背全泅了，看上去真是一副可怜相。渐渐地，王琦瑶晓得他会不期而至，便时时地准备着，但这准备是不能叫他看来的准备，否则难免会被他看轻。她穿的还是家常的衣服，却不邋遢相的。她房间还是有些，也是不邋遢相的。吃饭照例要吃，也照例是个"简"字，却不是因陋而简的"简"，而是去芜存的意思了。至于洗之类的内务，她就安排在康明逊决不可能来的时间里，极早或是极晚。这么一来，康明逊的不期而至便得不到预期的效果了，不克遗憾。但他察到王琦瑶自我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