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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长恨歌客(3/3)

专是挑战而来的。她越这样,王琦瑶越不让她,每天都给她个奇制胜,并且轻而易举,不留痕迹。严家师母话里面就有几分酸意了,说王琦瑶其是可惜了,这般的妆淡抹也相宜却无人赏识。王琦瑶知她是发急,嘴里说的未必是心里想的,听了也当没听见,只是下一回再用些心,更上一层楼,叫她望尘莫及。这两个人勾心斗角的,其实不必往一起凑,不合则散罢了。可越是不合却越要聚,就像是把敌人当朋友,一天都不能不见。

有一日,严家师母穿了新的织锦缎镶边的短夹袄来到王琦瑶,王琦瑶正给人推静脉针,穿一件医生样的白长衫,了大罩,只一双睛在外,专心致志的表情。严家师母还没见白长衫里面穿的什么,就觉着输了,再也支撑不住似的,心都了下来。等王琦瑶注完毕,打发走病人,再回看严家师母,却见她向隅而泣。王琦瑶这一惊不得了,赶过去扶住她肩,还没声问,严家师母先开了,说,严先生早晨起来不知什么事不顺心了,问他什么都不声的,想想人真是没有意思,说罢泪又了下来。王琦瑶就劝她不必这样小心,夫妻之间总是好一时坏一时,不能当真,严家师母当是比她更懂这些的。严家师母泪又说,如今也不知怎么的,多少力气也得不到严先生的一个笑脸。王琦瑶再劝脆把他扔一旁,倒是他来讨你的笑脸了。严家师母不由破涕而笑。王琦瑶继续哄她,拉她到梳妆镜前,帮她梳理妆,顺便教给她些修饰的窍门。两人其实是用话里面的话谈,最终达到和解。

严家师母快把王琦瑶的门槛踩平了,王琦瑶却还没去过严家一次。严家师母不知邀请了多少回,王琦瑶总是推说有人上门打针,不肯去。有一回,严家师母半气半笑地说了句:你怕严先生吃了你啊!她把脖颈都羞红了,可还是拒绝。这一天,严家师母如此动容,王琦瑶总觉自己有错,至少是太计较,不厚,便待她百般的迎合。过去是严家师母赖在她这里吃饭,今天却是她极力挽留,还将压箱底的衣服翻来,请严家师母批评。严家师母这才渐渐回复过来。下午时,仗着是受过委屈、占着理的,又一次王琦瑶去她家玩,王琦瑶略一迟疑,答应了。她们俩说去就去,起关了门窗,就下了楼。是两钟的时分,隔小学校传来课间的音乐,堂里少见的没人,宁静着,光线在地面淌。她们一径往底走去,路上都没说话,很郑重的样。绕到后门,严家师母叫了声"张妈",那门便开了,王琦瑶随严家师母走了去。

前有一时的黑暗,稍停一会儿,便微亮起来。走过一条走廊,一边是临堂的窗,挂了一排扣纱窗帘,通向客餐厅。厅里有一张椭圆的橡木大西餐桌,四周一圈椅,上方垂一盏枝形吊灯,仿古的,成蜡烛状的灯泡。周遭的窗上依然是扣纱窗帘,还有一层平绒带苏的厚窗幔则束起着。厅里也是暗,打错地板发幽然的光芒。穿过客餐厅,走上楼梯,亮了一些。楼梯很窄,上了棕的油漆,也发着暗光,拐弯的窗上照例挂着扣纱窗帘。严家师母推开二楼的房门,王琦瑶不由怔了一下。这房间分成里外两,中间半挽了天鹅绒的慢苏垂地,半掩了一张大床,床上铺了绿的缎床罩,打着招皱,也是垂地。一盏绿罩的灯低低地悬在上方。外一是一个团锦簇的房间,房中一张圆桌铺的是绣的桌布;几张扶手椅上是绣的坐垫和靠枕,窗下有一张长沙发,那欧洲样式的,云纹线型的背和脚,桔红和墨绿图案的布面。圆桌上方的灯是粉红玻璃灯罩。桌上丢了一把修指甲的小剪,还有几张棉纸,上面有指甲油的印。窗上的窗幔半系半垂,后面总是扣纱窗帘。倘若不是亲所见,决不会相信平安里会有这样一个富丽世界。严家师母拉王琦瑶坐下,张妈送上了茶,茶碗是那金丝边的细瓷碗,茶是绿茶,又漂了几朵。光从窗帘的纱里筛来,极细极细的亮,也能照亮一切的。外面开始嘈杂,声音也是筛细了的。王琦瑶心里迷蒙着,不知在何。严家师母从里面大橱取一段绝红的衣料,在她上比划着,说要送她一件秋大衣,还拉她到大橱的穿衣镜前照着。她从镜里看见床柜上有一个烟斗,心里忽然"丽丝"三个字,这里的一切和"丽丝"多么相像啊。她其实早就知会在这里遇见什么,又勾起什么,所以,她不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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