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也不恼。鲍秉德只盼着闹房的快走，快走…他想她刚有喜的那阵：她想吃酸，他跑到山那边去找杏。每天夜里，他都要趴在她肚上听听动静，他听得清清泠泠，有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他记得他了个梦：她生了，下了一个大，再仔细瞅瞅，不是，是个大地瓜。后来，生了个死孩。他揍过她，关着门揍。她一声不哼，任他拳打脚踹，也不哭，也不叫。揍过了，也不和他呕气，照样的，他要咋，她就咋。他揍过了，也心疼，也后悔，可是急了，便什么都忘了，外人是一儿也看不来。渐渐的，她的圆脸变长脸了，红颜褪去了。后来有一天，鲍秉德收工回家，见地没扫，锅没烧，一地的碎碗渣。正要发火，却见他家里的坐在小凳上自己的发玩儿，一边，一边朝他乐…

"上工去吧！"她叫醒了他。他这才听见上工的锣在敲：噹，噹，噹，噹，噹，他抹了把睛，站起走了。

在湖里平地，鲍二爷和他挨着趟。他告诉鲍二爷：

"她的病见好哩！今天早起清清泠泠的说话哩！"

"她咋说？"鲍二爷问。

鲍秉德一五一十地把那些话都说了。不料鲍二爷变了脸，锨把拍了一下地：

"不对啊！秉德。"

"咋了？"鲍秉德一麻，心里格登的一下。今儿早起，他心里隐隐的，也有觉着，不对劲。只是说不上来。

"我说老七，你还是回去守着她的好。"鲍二爷说。

"她今早清泠得很哩，比往常都要清泠。"他说，心里"怦怦"地。

"就是这清泠不对啊，她糊涂着倒不怕。"鲍二爷跺跺脚。

众人都围拢过来，纷纷劝鲍秉德回家去守着她。鲍秉德额上沁了冷汗，提起铁锨走了。

他快快地抄着大步往庄里跑。平整过的土地一大片，一大片，看不到边。远远的地方有一丛绿树，那就是小鲍庄。他快快地跑着，跑了半天也跑不近。四下里静静的，隐隐传来说笑声。太了，烤得背上发。好象有鸟叫。风贴着地过来了，把满了。

他跑了庄，庄里静静的，见不到人。象是有个小孩担着穿过杨树林走过来，再一细瞅，又没了。他跑得不过气来了，稍稍放慢了脚步，心想：不会有什么事了。这一庄都静得睡着了似的，能有什么事？一只狗在咙里吼着跑过来，几只悠闲地散着步，啄着土坷垃。太，明晃晃地照着。

他吐一气，有笑话自己疑神疑鬼。这会儿，再跑回湖里去，也不值得了。他掮起铁锨，慢慢地上了台了。

有一只烟囱冒烟了，不是他家的。

他家的门闩着。他推了推，推不动。里面扛上了。他拍着门，叫"哎——"

他叫她"哎"，她也叫他"哎"。不能象别人那样，叫"孩他爹"，"孩他娘"。没个孩，连个叫也没了。

她不应声。

他又叫："哎——"

还不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