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那些绞尽脑写下来的章句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发觉，自己过去的半生的价值，和今后半生的价值，上就要得到一个裁决。他有些，几乎要掉过走去了。

传达室的老在打盹，在衣襟上。一个女人低着织线。没人理会他。

"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

"大"皱着眉抬起脸，不太耐烦的样。

"大，这里住的可有一位作家？"

"什么坐家，站家，不知！"她回答。

"就是从外面来的，写文章，写书的。"

"叫什么名儿？"

"不知。"

"男的女的？"

"不知。"

她低下继续织线，不再搭理他。

他又恳切地叫了一声"大"，没有回应。无奈，只好罢了。他站在招待所门，思忖了一会儿，掉过往县委走去。他有个中学里的老同学，在县委宣传打字。

很顺利地找到了那老同学，她也还认得他。而当他向她打听作家时，她却茫然了好一阵，然后才想起带他去找一位王科长打听。王科长皱皱眉，抬起手，抖一抖手腕，把袖抖下去，亮晶晶的坦克链表带，然后才去抚摸锃亮的分：

"听说过这么一件事，不清楚，不清楚，听说过。"

"你去问问张科长嘛！"那老同学微微撒地扯扯他的袖。

原来这位王科长只是个事，"科长"不过叫叫听听而已。等找着了张科长，真相才大白。是有这么会事，曾经是要来个作家。可是后来不来了。也许是这里治的事情不够典型吧，犯不着曲里拐弯地到此地来。于是，便不来了。

鲍仁文寂寞地走在大街上，心中不知是喜还是悲。倒象是放下了一块石，觉得轻了，又觉得空了。他慢慢地走着，觉了饿，袋里有一卷夹了大葱的煎饼，他打算了城就吃它，走过邮局，他站在报栏前看一会儿报纸。他注意到一张报纸的下角有一块目录，是省里一个文艺刊的目录。何不向他投一稿试试呢？他忽然想到。不由激动起来，血向上涌去，脸红了。他镇定了一会儿，默记下那刊的地址。然后，走邮局，在角落里坐下，翻开他的作品。

他把"作品"放在桌沿底下看，没有人瞅见。邮局里没有人，只有一个老，在一只包裹。那老象是个先生，文质彬彬的样，了一副框架发黄的镜，笨手笨脚地拿着一大针，一针一针合着包裹。包裹是寄往青海的——鲍仁文偷看了一。

鲍仁文挑了一篇小说，又挑了一篇散文，想想，再挑了一篇小说，卷在一起。

柜台里的人问他："是什么东西？"

"稿。"他迟疑了一下，脸红了。

"什么？"那人不明白。

"稿。"他说，脸又白了，好象在一桩极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那人把稿往秤上一扔，过了秤，然后又拿起来往一个大筐里一扔。鲍仁文瞅在里，怪心疼的。就好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要去远门游历去了。

从邮局来，他心里却又一片恬静。太落了，黄黄地照着路边的土墙。有人了馆，传划拳声。猪，哼着。广播里在播放一支快活的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