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街市熙攘来，尤其菜市场上那一段，人车都很拥挤。要放在过去，她们就要兴奋起来，东蹿西走的。可是现在，她们置若罔闻。难免有人撞着她们，连一声“对不起”都没的，她们也不去和人讲理，认了。两人专心在编织活里，走了闹市，街面宽起来，人群也疏朗许多。她们上了泥桥，看教工楼就在面前了，却过到路这边，穿一条狭，走到那二层泥楼后面去了。

那是蒋芽儿的新家，他们已经搬过来了。原先的家空着，等人来租赁。她们来到房后面的空地上，现在，这里略略打理一遍，门前铺了大约三十平方米的泥地坪，西北角，竹搭了一个棚，堆放木材，四周用竹片临时围了一圈篱笆。她们就在竹棚底下，爬到方上坐着，继续钩帽。这活儿，秧宝宝从来不在李老师家的。太低下来，棚里反倒有了光，不见那么暗。房里传来，蒋芽儿妈妈的念经声，有些像哭，又有些像唱，总之，单调。但些时听来，却很静谧。

棚里终于暗下来了，蒋芽儿比她还珍地将线团，钩针，织了一半的活儿，用手绢包好。手绢还是张柔桑的，散发张柔桑的气息，一很像茉莉香的气息。收好活计，两人依然搂着肩膀坐着，两个小挨在，汲取着对方的温。也是这肌肤的亲昵，使秧宝宝倾向了蒋芽儿，而张柔桑太矜持了。也不完全是这个，还有境遇的原因。秧宝宝是在寂寞的境地里与蒋芽儿了朋友，她就好像退回到婴儿时期，特别需要柔情意。从竹的棚檐底下，看得见前边的河，河对岸的鸭棚忽然喧哗起来，嘎嘎嘎，鸭鸣一片。原来是放鸭人回来了，赶鸭巢呢！再过些时，两人才起，互相搀扶着，从方上下来，穿过底层的店堂，一个望着另一个越过街面。

蒋芽儿的爸爸的生意又大了些，底层的店堂里摆了装潢小五金：门把手，锁，合页，绞链，浴缸的三通，龙，等等。有许多实力不如他的建材商，都在绍兴，杭州，甚至上海的建材城去租摊发展了。可蒋芽儿爸爸的胆略比较小，或者说是稳当，他从沈娄到华舍，已经冯了新世界，再要接着冯，就有些生畏，他想不华舍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可是，谁说得定呢？由他不由他，他的脚都在往那个世界的门槛挪呢！到时候，一步就迈了过去。人家都在说，蒋老板是卧虎藏龙！

蒋芽儿家原先的教工楼底层的房屋空下了，已经有人来看过。有一家是要开锡箔纸扎店，又有一家要开小百货，但总归顾虑这里的地势，是在镇的尾上，怕人不来。虽然有蒋老板的例，可那是蒋老板，谁敢说自己就是第二个蒋老板？所以，那房暂还空着。不久，又有第三家主顾动它的脑了，这就是楼上李老师家。

事情是这样的，开学后不久，闪闪就从小世界幼儿园辞职来了。她在幼儿园里闯了一个祸。一日，闪闪带儿到柯桥医院去，让小验个血查炎症。手指上叮一下，等半小时便可看结果。验血单都是夹在一，挂在化验间窗，病人自己去查。结果，查到一张她们同事，一个保育员的化验单，单上查的是肝功能，大小三件，件件是，其中肝功能一项，指数大大超标。照闪闪从幼师里学来的，凡传染病患者，立即要与小孩隔离，还要消毒，给接者注胎盘球白。可是，在她的记忆中，这个同事却一直在上班。她径直来到院长办公室，将那化验单朝桌上一拍，开罪了。那院长，书是读得少些，可人家原先是企业的，厂开得好，后来，想为下一代效力，来开了这个幼儿园，远近都很闻名，哪里听得闪闪的理？闪闪脑不会转弯，见和院长说不通，就跑到县里卫生局，教育局去说。调查信是寄到幼儿园的，如此一来，闪闪不走也得走了。

丢了这么个收的饭碗，闪闪并不心痛，倒例举其中的不好，证明自己早就想走了，只不过没有机会。许多老帐都翻了来，比如，家里的赞助款多的小孩就宝贝，睡的床向，吃的也好些；比如，每到评比，不是把工作好，而是划帐去请酒；再有，对外宣扬开发娃娃电脑，装备的一间电脑房却从让小孩去，只在外人参观时才找开。闪闪说，以前我是不想讲，想为他们遮丑，现在不了。但是，接下来，闪闪却又不愿意到幼儿园了。原先工作过的镇政府幼儿园，有意让闪闪去应聘签订合同，闪闪就是不应。看来，这件事还是很伤了闪闪的情，幼儿园变成一个创，再不愿去去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