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蒋芽儿却不放她，定要她去。秧宝宝还是不依，蒋芽儿也执意不放她。两人僵持一回，又撕扯一回，最后，蒋芽儿气说；我也不去了！说罢收起了桑这时秧宝宝才看清，蒋芽儿的脸搽了胭脂，开始还以为是伞上的映上去的。秧宝宝心一，让步了。蒋芽儿欣喜地打开伞，地面立刻投上一团影，两人挤影中，走了。

原来和上回搭船看菩萨戏走同一条路。从镇碑底下走过，这时间，镇碑底下竟坐了一个人，背着。以为是黄久香，结果当然不是。回过看她们，大约也在想，这大中午的，她们去哪里？走过塘，塘里积了草，只在塘心一小块面。没有人，却遗留了一双绿的塑料拖鞋，好像过会儿就会来人似的。然后转一条宽巷，那宽巷里的凹去的一院，院里有太湖石，石凳石桌，莲立灯，碎石拼成图案的甬，甬延向台阶，台阶上的五层楼房，就是她们要客的人家。这一回，大狼狗没有叫，而且，院门开着。她们走去，上了台阶，底下的两扇玻璃门也开着。门里地面上横七竖八放了一堆鞋，于是，她们也把鞋脱了，赤脚站在大理石上，脚心一阵沁凉。迎面一弯楼梯，也是大理石的，柚木的扶手上，嵌着金线。门厅的左手，是饭厅，长形的大餐桌上，正开着饭，坐了一圈人。她们显然是到早了，一个烧饭女人引她们到右手的客堂坐着。这一间客堂的四周，放了红木沙发椅，又又宽，后背很。面前的红木长几中间，嵌了大理石，描着彩的鸟。上一面挂了字画，一面挂了锦旗，奖状，再一面是彩照片，照片上蒋芽儿爸爸的那个同学，一个矮壮的黑脸男人，笑着与各人握手，举杯，合影。

这两个人悬空了脚坐在沙发上，听那边饭碴里的喧嚷声。钟打了两下，两了，却没有散度的迹象，而且，还唱起了歌。电琴打着节拍，音响震嗡嗡的颤章，反有些模糊。唱歌的人大多合不上拍，音也不准，但却唱得很投，持把一首歌唱到底。所有的人都是唱同一支歌，就是《九九女儿红》，唱到副歌的段落，一律上来情绪，反反复复，越唱声越，听的人就拍手。在循环往复的“九九女儿红”里，钟又打了三。来一个小男孩。坐在她们对面，其实是认识的，就住在菜市场过来一些的新街上，家里开日用百货小店，到天黑就在柜台上摆电视机的那个老板的小孩。但是在这里碰到，大家都着姿态，很严肃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终于，一阵哄笑中，音响戛然而止。可是，立刻又换上另一支歌曲：《留住你的》。这一回，是合唱，将这一支委婉的歌，唱得颇为雄壮。只不过还是音不准，节拍又不在一起。唱了三遍，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掌声，然后，一阵桌椅的碰响，散席了。一个个面红耳赤的人鱼贯走，并没有穿门，而是向里去，上了楼。楼梯上啪啪一阵脚底板响直响到他们坐的客堂的天板上，再接着，便传下来哗哗的洗牌声，牌局开了。几个女人着饭厅，端无数杯碗盘碟。又过一会儿，那个烧饭女人过来了，让他们再等一时，老板的儿在睡午觉。好像怕他们吵似的，走时还将门带上了。

他们三个被关在房里，面面相觑。首先是那后来的，动了一动。因是男孩，又小一，不像她们有耐心，已经坐不住了。他反过，跪在大沙发上，用膝盖挪着，欣赏上的字画，照片。她们便也站起来，看墙上的件。三人绕着客堂看一周，念着锦旗奖状上的字样。待到要念字画上的，就念不准了。尤其是那小孩，不认不认得，一径地念，这两个大的就笑。于是他便得意起来，更加胡念一气，她们更笑。三个人憋了这半天，实在闷得很，此时就有此放纵，一个劲地疯笑。反正也没人理会他们。忽然，其中一个从窗里发现有人了院，招呼那两个一起来看，竟是抄书郎！他依然黑衣黑，着墨镜，脸上却着微笑，显得很谦虚。他手里提了无数大盒小盒，盒上了金字，系了红绸带。其中有一个格外大的圆盒，四周是粉红的玫瑰样，上是透明的塑料盖，可看见里面糕上的油裱。还有一篮鲜，每朵都是用彩玻璃纸包裹着。这些东西，莫说是华舍，就是柯桥，绍兴都未必见着。这些宝贝东西挤在他膝边，脚都迈不开了。他磕磕碰碰走过彩石甬，上了台阶。然后就听见他颤颤地叫：有人吗？等他放下东西，让烧饭女人送门外，走过甬，将要院门的时候，屋里这三个约齐了一同喊：抄―书―郎！抄书郎回看看，什么也没见着，笑笑，走了。窗下伏着的这三个，早已笑得浑打抖，爬不起来了。趣就在了窗外面。爬在沙发椅上，等着还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太斜过了一半院，果然又来了人。拉着车，车篷上写着“柯桥矿泉”车停在院门，然后，一桶一桶往里送，送了足有二十桶，车大约也空了，才慢慢地骑着走了。之后，便没人来了。于是，三个人对窗外的戏剧也没了耐心。又呆坐一时，那小孩突然站起，推开门，去了。这两个跟在后边，见他飞快地跑到门厅里捡了自己的鞋，拎在手里，向楼梯后面跑去。她们也跟着捡了自己的鞋，跑过去。楼梯后面有一条过，通灶间。她们随了她小孩，赤脚跑灶间，从大的烧柴灶前跑过去，直跑了后门。一的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