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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0/10)

也是第四第五批了。三车驶过稻田,又驶一个村庄,庄里静静的,大约也都去烧香了。河上覆着浮萍,沿河蹬一段,车夫就下了车,将车奋力拉上一领石桥,再上车,任凭车自己溜下桥面,上了又一条稻田间的土路。前些日下过雨,土路上就留下拖拉机的履带印,自行车的车辙印,路变得硌硌棱棱,三车压上去,就颠一下。她们人轻,颠一下,往上一,两个小的便尖叫一声。就这么惊惊咋咋的,一路来到包殿。念经声。待看到包殿,不觉又是一阵意外。被蒋芽儿描绘得无比壮观的包殿,实质上只是一座土屋,三间两,夸墙瓦。只不过比平常的农舍门上多了一块木匾,黄底红漆写着“包公殿”三个字。木板的对开的门朝外敞着,里的,一时看不见什么,而诵经声越发盈耳。嗡嗡之中,起绍兴大班式的腔,令人一振。其间,又有琵琶,胡琴的拉奏弹,钹镲铿铿地敲打着。所以,这无字听来决不单调,还有些激亢。

她们付了车钱,在柳树下香火摊前,各人买了一把香,黄久香还多买了一对大红烛。念佛的人从殿里漫到外墙下,多是女人,坐一张竹椅,膝上放一盒念珠,手捻着珠,嘴里哼唱着。她们三人走成一行,从竹椅间挤殿内。殿内的景象真有些震撼了。

漆黑的房梁上,垂下黄的幔,百幅千条,在烟火烛光中,缓缓飘遥门里左右是两张条案,安置着烛台和香火鼎。不晓得有多少红烛,长长短短,熊熊燃着,烛“啪啪”地响,火星溅,溅到黄幔上,一熄,冒一丝白烟。要是烛火窜了,燎着黄幔,则“吱拉”一声,飞一片焦蝴蝶。香挤簇在鼎中,合成一大烟,摆摆摇摇地升腾上去,再漫开。条案底下,布满竹椅,念经声一狼过一狼。烛泪淌下来,积满烛台,再往下淌,就有老人专门端着盆,将烛油大把大把捋到盆里。长条案前边,各是一张八仙桌,围坐着四五个男人,掌锣,掌镲,琴,琵琶。那领衔之声,就来自于此。他们喝茶,一支烟,找着鼓,忽一声腔,又骤然回转落下,声声念念,再消停下来。那镲,钹,琴,却总不离手。八仙桌前,又是一张条案,横放,竹林般的香烛前边供着签筒。条案后边就是包公像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像,眉莫辨,似站似坐,在层层屏障之间。殿的四周,亦是一周红烛,红烛后面,原来是一周小菩萨,供在龛里。包殿,外面看起来黑的,里面却是红光的世界。

包公座的一侧,有一扇后门,通向天井。天井里一院明晃晃的日光,日光中,也是挤挤簇簇的竹椅,嗡嗡嘤嘤的人。但因是在天里,声音散漫开了,不那么急骤张。天光也叫人舒缓和明朗。天井里的灶间,涌大团大团蒸气,还有馒发酵的甜酸气味,就像回到了人间。

她们三人在人堆里,由蒋芽儿引领着,先到烛台上供了黄久香的一对大红烛,再合掌举香,沿了龛,一路拜过去。龛里那一排小黑人儿,蒋芽儿竟能一一说名目。有八仙;有罗汉;有三国里的刘备,关羽;浒里的宋江,晃盖;还有本地绅士徐文长,又有不知哪一路的五通神。这些神仙一律是用泥草草成,眉目本来不清,又叫烟火熏糊了。上的披新时大约是有颜的,现在也糊掉了。可它们依然忠诚地各司其职,领受着人们的祈愿。走到一尊神前,蒋芽儿忽踮起脚,伏在黄久香耳边说:这是司婚姻的,我替你拜!说罢地拜下去,连作三揖。秧宝宝也跟着替黄久香拜了三拜。抬起,见黄久香已经向前挪了。她的一白衣服特别吃光,看起来,通都是一透明的红。那些细密的裥褶,闪闪烁烁,飘飘逸逸,又是香烟缭绕,便明暗互替,倒像是一个活的仙了。

她们拜过一圈,回到门前的条案,将香鼎中,就去求签。先是蒋芽儿求,带有示范的意思。只见她在蒲团跪下,捣蒜般地磕一阵,开始摇签,摇了一阵摇一要命,一看是中平。略有些不满意,也罢了,爬起站在一边,等那两个摇过后,一同去换签文。第二个是秧宝宝,也捣了一阵蒜,摇了半天才落下一,捡起一看,却是下下签,就要重摇,那签筒的竟也让。又猛捣一阵蒜,才算摇中平,和蒋芽儿一样。于是,就到了黄久香。

黄久香双手伏地,拜了三拜,抬起来并不忙着接签筒,而是合掌对了前方停了停。她的脸在红光中,奇的庄严,睛大睁着,嘴闭,鼻翼微微翕动,就像有无限的心事要与那前边的黑脸人讲。她从那老妇的手中接过签筒,不重不轻地上下摇动,很耐心地,一下,一下,许久,忽。伏拾起签,同两个孩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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