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得到两室两室，从台这边打通。虽然是新楼，还是老派的实惠的风格。没有厅，也没有转弯抹角的巧，面积都在房间里，而且四面都朝南，一排展天板，所以就有些像学校的教室。厨房，厕所，再有个小小的门厅，是趄北，开一扇门，通楼梯。现在，其中西边一房的门封起来了，全在东边那一扇门里，再从台的门互相真诚通。西边的一房间里去，就要穿过东边的大房间，走到台上，再从西边的台门去。

东边的大房间，因为全在这一的门里，所以，这个房间就等于是敞开式的，像堂一样，权作客堂间。吃饭，会客，看电视，都在这里。伙仓也开在这边的厨房里，那边的厨房则堆东西，米，煤球，菜，杂七杂八，一时用不着，却又不敢扔的东西。两对小夫妻分别住两里面积略小一但却比较封闭安静的一间，那一间大的呢？也要供走路的，就住李老师和顾老师。他们的大床的横，依墙新搭起一张钢丝床，就是秧宝宝的地方了。

这一家人，七八，老的，小的，，杂沓而闹。尤其是那两对小夫妻，四个年轻人，虽然不是太大的个，可血气旺盛，很占地方，就更显得仄了。秧宝宝跟了妈妈一去，就觉得家里穿来穿去的都是人。来不及看清楚面容，一晃就过去了。只有无数张笑脸，在面前闪着。耳朵里声音很多，大人小孩的说话声，还有电视机里播放着的电视剧人的讲话。桌上的菜碗也是多的，一直铺在桌沿，都放不下饭碗。为秧宝宝来，李老师家特地杀了一只鸭，拆了骨，蒸熟，纯的鸭，也只有一碗，放在了客人面前。其他的菜有河虾，菜，炒南瓜。茄，豇豆，百叶切成小方块，蒸熟，浇上豆腐。霉渍的苋菜梗，小包装的黄包，豆沙包，店里买来的熟：火，熏鱼，百叶什么的。反正，家常人家的下饭菜，都堆拢到这里来了。

来的时候，秧宝宝是觉得肚饥的，此时，却吃不下了。饭锅盖揭起来，那米饭的微酸的蒸汽，竟有些叫她反胃。正午的烘里，夹了些气，也叫人没胃。秧宝宝低了，筷尖数着饭米粒，碗面上早叫各菜堆满了。听大人们说：刚来，陌生，明天就吃得下了。也不以为是在说自己。她变得有些木呢！终于吃完饭，妈妈将她领到李老师的房间，替她换下新裙，只穿短和圆领汗衫。看着妈妈将她的新裙挂在衣架上，衣架又持在墙上一颗钉上，就好像看着别人的新裙。妈妈让她躺下，搭上一条巾毯，然后，凑得很近地看着她的脸。因为离得太近，妈妈的脸变得不像，还变得模糊。妈妈的发是束在背后的一把。因为刚洗过，鬓角这里蓬松着，里面藏了两个金耳坠，垂得长长的，在秧宝宝睛里打秋千。那金的颜很灿烂，把妈妈还很年轻的脸，衬得黑黄而且枯了。

宝宝，你没有哭吧？妈妈小声说，李老师很慈祥的，家里也很闹。过几天，妈妈会来看你。妈妈接着说。

秧宝宝并不想哭，好像是没有哭的心情。她翻了个，脸朝墙，闭上了睛。等她再睁开睛，发现自己是睡过一觉了。房间里光线很烈，空气亦是烘的，却有风，指在上，凉丝丝的。李老师家里这时很安静，窗外的蝉鸣便涌了来。这里的蝉鸣也很沈娄的不一样：嚓啷，嚓啷，有一金属声，爆得很。沈娄的蝉鸣不是那么响亮，却绵密和悠长。秧宝宝的床，是朝了台门，顺墙放的，台的纱门，在光线的照下，布着无数个细密的光亮的小孔。透过纱门，可看见台的泥护栏，那上面的光，耀得很，雪亮的一。仔细地看去，那雪亮的一，不是静止的，而是缓缓地在游动越过去，可看见一屋，是路对面的房，隐约的一线，亮得要弱一些。看久了，也是游动的。纱门的旁边，放了一张书桌，那黄漆面，学校里是老师用的办公桌，上面一盏纱罩台灯。纱罩原先大约是粉红的，现在地变黄了。灯下有一摞书，一瓶墨，一个竹节笔筒。还有一个小孩的吃饭碗，塑料的，上面印着鲜艳的卡通狗，里面搁着一把勺，好象是吃饭吃到一半，随便往上一放，人就走了。书桌上方是一扇纱窗，纱窗和纱门之间的一条墙上，挂着一幅挂历，挂历上画着墨山。雪白的亮光纸，在房间里充沛的光线下，反着光，纸面就显得不那么平整，起伏着。不晓得哪里来的风，着，挂历轻微地一翕一开，一翕一开。

那样的静，可是周围都是人。书桌前面的地上，有一双塑料拖鞋，亦已经穿久了，鞋上有着一个脚掌的印，是汗渍和磨形成的。这是李老师拖鞋。书桌前面的大床上，李老师也在睡午觉。人们在各自的房间里睡午觉，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秧宝宝想，明天要上学。她想着学校里那些熟悉的人和事，可是学校却变得陌生了。秧宝宝坐了起来，双臂环了耸起的膝盖，抵着下。这样，她就看得见对面的房屋，隔着一条宽阔的路。那是几间二层和三层的泥楼房，其中一间，装着霓虹灯的铁架和灯。房上，竖着几杆电视天线。她甚至能看见更远，有一个小小的金灿灿的琉璃瓦尖，是哪个老板的房。即便是透过纱窗，天还是那么蓝，而且足够明亮，有一些小黑在下下飞舞，是田野上的燕。现在，连燕也是遥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