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往来，但至少态度上不必那么张和绝决，和缓了许多。他和妹的第二次接，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还是买油条。也是因为他们住的太近了，活动范围又都很小，男生和女生虽有相对不同一些的生活内容，可在他们这样的年龄，区别实在不大，买油条又是孩们最经常承担的家务劳动。所以，他们就又碰上了。这一回，没有遇到排长队的情况，因为不是星期天，时间又略迟了些。他们各买各的。但他们很有默契的，先买好的那个，稍等了等后买的那个，两人就一同往回走，路上互问了毕业分的打算。其时，上山下乡已经过去，但还是有分的毕业生需要去农场或者农村。她很笃定地告诉他，她哥哥已经去了黑龙江，她总归是留上海了。他的情况就复杂些了，他上面有一个去了安徽，但又有一个哥哥在工厂，所以他就有了两去向的可能。她就说，你们家是一工一农，所以完全叫你去农村也是不对的，最多是去上海郊区的农场。她又说，她们堂里有一个人去了苏北大丰农场，现在已经上来，在江南造船厂工作。大丰农场虽然在苏北，但它是属于上海的农场，而上海的农场都是有计划的，一批一批调上来，总归能回上海。他发现她多话的，而且说话的气、用语都很老气，好像是一个世故的成年妇女。但她的老气又带着一作，分明是一个小孩在学大人腔调，学得也还不错，这就有些好玩的意思了。他和她一同过了路，她将堂时，又说：我认识你阿娘，一个宁波老太，最喜买蟛蜞了，对吧？他红了脸，好像被她窥见了什么隐私。他们家饭桌上，长年不断要有一碗蟹酱，阿娘是用廉价的蟛蜞的。过了几天，阿娘对他说，你那个小女朋友真是活络极了，黄鱼摊排个位，带鱼摊排个位，前边排个位，再绕到后边排个位，一个人买了几份，还让给我一份。他一猜就是她，又有些难为情。现在，他吃什么，都瞒不过她去了。

本来，他是可以将他的遭遇讲给阿五听的，阿五是他的至。可是他却没有说。阿五是他思想和知识的伙伴，他们的往十分洁，一应生活小事都不了谈话的领域。所以即便他想和阿五谈谈妹——他是从那几个很"咋"的女生叫她时，听来她的小名，他觉得这名字很像她——他想和阿五谈谈妹，也不知从何谈起。和妹的遭遇全是些蒜的琐事：买油条，买黄鱼，还有阿娘，多么无聊啊！阿五不见得会有兴趣，这真的一也不值得和阿五说，他这样对自己说。于是，就将这个遭遇隐瞒了下来。所以，后来，他已经和妹来往得不可开，而渐渐与阿五疏远，阿五还蒙在鼓里。那时候，阿五正对法语产生兴趣，日日捧着一本法语主席语录。这是一个真正的书噩蠹，不像他，书本上的东西引他，生活里的东西也引他。

妹老早就和玲玲讨论他了。女生天生喜议论人，不只是因为嘴碎，也是对人有兴趣。别看她们表面对男生视而不见，其实心里的鬼大着呢！而且对这些虽然与她们同龄，但看起来却要更年幼的小男生是肆无忌惮的。她们给男生们起着绰号，嘲笑他们的举止。但她们议论男生也是有选择的，这些男生大多是比较有趣，而且也更显得小一些，还有就是，他们必是正派的，清洁的，斯文的男生。那壮，鲁，有习气，满嘴切的男生，则是带有着侵略和攻击，她们就像是于自卫的本能，决不会选他们作议论的对象。还有，在学校里负些责任的男生也不会充作议论的角。他们显得过于正经了，她们必得要正经地对待，不大能轻浮的。而那一些就不同了，他们实在很好玩。有好几次，他在前边走着，妹和玲玲在后边跟着，忍着好笑。他睛里全是"七○届的拉三"，一没有觉察后还有两个女生。这就好像寓言里的一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以，那天妹帮他带油条，在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你想，他那样的人，白胖的大，架了副镜，满腹经纶地沉着脸，拿了一只单柄的小锅。后来她将油条分给他，那油条只能站在锅里，他就用一只手撮着，忍着，快快地移着脚步。看上去，竟作孽得很。她又是忍着笑的，但心里不知什么地方，却动了一下。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动，她后来没有把这个的笑料告诉给玲玲，与她分享。以后，和他的一些接，也没有告诉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