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地不动手。他们笨拙地搂抱在一起，亲吻着，米尼说：阿康，没有你我没法活啊！活着也像死了一样。阿康说：米尼，你在的时候我不觉得，你不在的时候我倒觉着了。米尼惊喜：阿康，你的话是真的吗？你再说一遍好不好？阿康说：我已经忘记了，真是对不起。于是米尼又哭又笑，敲打着阿康，说：阿康，你是要我死，你是存心要我死啊！阿康大声说：米尼，你不要瞎讲，我怎么敢呢？我不敢的呀！米尼说：你的意思是，你不舍得，对吗？阿康说：是不敢！他们久别重逢，激动得要命，快乐无边。后来，他们渐渐地平静下来，躺在床上，望着窗布后的月光，听着人家的自鸣锺当当地打着钟。米尼一会儿觉得好像时光倒，一会儿又觉得好像在梦。她问阿康：我是怎么又到了这里？阿康说：问你自己呀！我不知，米尼说。阿康就说：我更不知了。停了一会儿，米尼又说：阿康你嘴里不说心里还是离不了我的。阿康就说：你嘴里心里都离不了我的。米尼说：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阿康也说：就算是这样，那么怎么？米尼说：没怎么。阿康就说：没怎么。米尼先笑，后是哭，她想：他们两人在一起是多么快乐，却偏偏不在一起了；为什么许多在一起快乐的人不能在一起，而在一起不快乐的人却偏偏要在一起？她把她心里的疑问问阿康，阿康也说不知。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小妹，不由噗哧一声笑了。阿康问她笑什么，她说：现在我倒成了第三者，她可以吃我的醋了。阿康就说：大家都是第三者。米尼想着第三者的味不错，被人吃醋的味也不错，这是一侵略者和优胜者的味。米尼问阿康，现在还和不和她睡觉。阿康不回答，越不回答，米尼越问，问到最后，阿康只好说：你不应当这样自私，都这样自私，人和人之间还有什么温。米尼就拥住了他，说：我把我的温都给你。阿康说：你应当把温给更多的人。米尼动地想：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很寻常的事情都变得有趣了，愁苦会变成乐。

这一个夜晚慢慢地过去了，第二天是一个星期天，米尼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不时地想着：她怎么又和阿康在一起了？和阿康在一起的念温着她的心。她想起与阿婆在一起度过的那些夜晚，好像又一次觉到阿婆冷的双脚，不由打了个寒战。早晨清新而蓬的光驱散了这寒意，她心里很明朗。而她此时还不知，她已经朝向她命运的渊跨了最初的步，堕落就在前了。她心里只是一味的喜气洋洋，她想：过去的日多么暗淡呀！晚上，她又去了阿康那里，阿康像是知她会来似的，在房间里等着。他们放着好好的夫妻不，却偏要一对偷情的男女。他们尝到了甜，不舍得放手，一夜又一夜的共度良宵。他们说着世界上最缠绵的情话，你我，我你的，将过去的芥统统遗忘在脑后，将来的事情也统统遗忘在脑后。他们各自度过各自的白天，在天黑以后偷偷聚在一起。白天的事情他们只字不提，谁也不问谁在白天里了什么，谁也不告诉谁在白天里了什么。他们对白天完全不负责任的，只在黑夜里，这是最轻松最纯粹最忘他也最忘我的。然后他们就躺在床上，等待天明，一边开着很无耻的玩笑，互相取笑并挖苦时的表现。他们不知他们已经渐渐的克服了廉耻之心，为他们不久即将来临的堕落的命运好了准备。

过后，米尼才想起他们说的那些下的玩笑其实是越来越迫近的前兆了。后来，米尼将在许多黑暗或明亮的日里，对了别人或只是对了自己，回忆她所经历的一切过程。在这回忆的时候。她将对所有快乐的，痛苦的，羞耻的，光荣的，都失去了觉，她麻木不仁，就好像那是一段关于别人的传说。可是，她却会越来越发现：一切都是先兆，她好像是从预兆里走了过来，走向命运的渊底。从此，她将在地底的瞻望着太，影憧憧地从光普照的大街上走过。

米尼和阿康度过了最最烈的两个星期的时光，开始慢慢地平静下来。这平静的状态使米尼到很愉快，她想这就像劳作之后需要休息一样。她快乐地度着一个人睡在走廊上的夜晚，与阿康的那些夜晚就好像是实的前方或者后方一样，她以这些为资源着梦，容忍着哥嫂的冷脸。然后，去阿康那里，就成了米尼生活的一分内容了。她保持了不疏不密的间歇，去阿康那里，有时过夜，有时不过夜，过夜的时候也不全是。这新奇的恋生活，使她心都充满了激动又平静的情。这一天晚上，她去看一场工场间组织的电影，散场之后，她走在街上。路灯照耀着路面，汽车一辆一辆从她边开过，楼上方的天空里，悬挂着半个月亮，还有几颗星星。她觉得有些孤单，便转上了一辆汽车，朝阿康的亭间去了。这不是一个事先约定的晚上，所以米尼想：阿康不一定在家。可她还是决定去试一试。阿康果然不在，她用她自己的钥匙开了门，打开了电灯，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就独自上床了。就在上床的那一瞬间里，她心里升起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她想：阿康有没有别的女人呢？她又想：阿康既能和自己这样，那么会不会和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