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仅仅是看吗？米尼被他的话动了，就说：既是这样，我就常常带她来，给你看。后来，她果真又带她来了一两趟。但每次走后，她又忍不住要和阿康吵，一次比一次吵得厉害。米尼不知，她在此是犯下了大错误。她或者不要带那女孩上门，或者带上门了就不要吵闹。她这样无疑是在撮合阿康和那女孩。而她的吵闹，在阿康的一边，是加了他的烦恼和苦闷；在女孩一边，则更衬托了她的温柔和顺，楚楚动人。每吵一架，阿康就与米尼远了一步，却与那女孩近了一步。渐渐的，女孩就将阿康从消沈的情绪里唤醒了，他振作起来，好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终于有一天，米尼了工伤，冲床差儿削去她的一个手指。她到地段医院包扎了伤手，打了防破伤风的针，领了消炎药片，下午两时分到了家，见那小妹躺在她的床上，阿康坐在床沿上烟，睛看着那姑娘。见她来，两人都慌了神，米尼反倒镇定下来。她前黑漆漆地想：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她站在门，看着那女孩哆哆嗦嗦地起床，穿好衣服，又哆哆嗦嗦地从她边走过，下了楼梯。阿康先也张了一阵，竟被烟烧了手，接着就稳住了，从床沿上站起，走到沙发上坐下，重新了一支烟，睛望着米尼，意思是：你说怎么办吧！米尼没说什么，转下了楼去。阿康以为她走了，不料她只是下楼去烧晚饭。这一个晚上平静地令人不安地过去了。第二天早上，米尼在工场间门，一条很闹的路上，截住了那小妹，向她讨自己的男人。那小妹要跑，她不让，扯住人家的衣服，人家耳光。那小妹却也远远要比外表泼辣和果断，是挣脱了米尼，并且跑到阿康厂里，在车间找到阿康，说非他不嫁了。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米尼也到了厂里，直奔厂长办公室，扯厂长要他公判。一时里，厂长，米尼，阿康，那小妹，四人站在了一，会审公堂一般，厂长成了法官。几下里当即咬定：离婚的离婚的，结婚的结婚，再不反悔。米尼凭了一意气撑着，回到了家中，一房间，就倒了。当她醒来的时候，见自己躺在床上，阿康坐在沙发里烟，窗外已经暮朦胧。她哭了起来，她想：这不会是梦吧！阿康听见她哭，就走拢了来。她欠起抱住阿康，阿康抱住她，也哭了。他们两人抱作一团，亲吻着，抚着，从没有那么亲过。他们哭着想：事情是怎么搞到这个地步的啊！可是米尼猛地一震：阿康这双手抱过另一个女人啦！她顿时恨得咬牙切齿，怎么也咽不下这气了。她推开阿康，撕着自己的发，咬着自己的手，她怎么能饶过阿康呢？米尼终于折腾得累了，阿康也哭累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他们谁也不去开灯，查理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们都把他忘了。米尼躺在枕上，气息奄奄的，她妥协地想着：假如阿康不肯离婚，她就不离；阿康缩在沙发里，也在想同一个念：假如米尼不肯离婚，他就不离。夜的时候，他俩又摸在了一起，像新婚或久别时那样狂地，如胶如漆。当快乐的过去之后，一个情景又浮现在米尼的前：那小妹躺在她的床上，也这么快乐过来着。她将被扔在了地上，将床单剪成了碎片，她浑打战，要阿康。她说：阿康，阿康，你还是死吧！阿康站在地上，打着冷战，牙齿格格地响：你要我死，我就死，他忽又凄婉地加了一句：我死了，你能活好吗？米尼的心都要碎了，她将在床架上撞着，阿康拖住了她，她就将往阿康瘦骨嶙嶙的撞着，闭过了气去，阿康一声一声将她唤醒，两人哭作了一团。他们不知事情怎么会得这么糟，米尼一个劲儿地怪阿康，阿康一个劲儿地怪米尼，世上的话都说尽了，就是不说和解的话。他们觉得，事情已成定局，再不可挽回，这是不可挽回的，时间不会倒退。想到这里，米尼就发痴似的哭，泪成了血，阿康早已了，死人一般。黎明渐渐地来临，天亮了，他们一个缩在床，一个缩在床尾。嘤嘤地哭着，像两受了重伤的斗兽。

都说离婚难离，他们却离得分外容易，手续很快批了下来，也没什么财产，仅一间房间一个查理。房间是和查理连在一起的，要就都要，不要就都不要。两人推让了一会儿，就决定给了阿康，米尼要回娘家去了。

这天上午，米尼将自己的四季衣服整理来，放在一帆布箱里，就是她队落用的那一箱。她想起，也是在一个上午，她来到了阿康家里，偷偷摸摸，贼似的。阿康没有去上班，站在她后，准备她一走，就回父母家搭夥去。他们两人没再多话，泪早已哭了，只是心里还有恍恍的，觉得事情很奇怪，怎么就到了今天。他们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然后就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