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他们再不会想到，就在他们说“偷窃”这两个字的时候，孩几乎是一生的命运便被决定了。老师听见这个情况时的心情极为复杂，应该说她是相当震惊的，同时她心里很奇怪的还有一满足。她长期以来对这学生隐约的仇视和怀疑忽然间有了一个例证，这个例证也许和她的觉并不十分相符，可她却来不及去分析和研究了。在此机会，她向家长反映了她对这学生不诚实的考察，使他们更加惶惑不安。从学校里来的时候，他们发觉他们的忧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剧了。这一个周末的晚上，他们家中愁云密布。他们没有一个朋友，可以为他们排解。他们无求援，极其孤独地抵御着这不幸的袭击。这一个三层阁多么像一个孤岛啊！

“阿康偷东西”的消息不胫而走。开始只是几个同学在教室里或走廊上接耳，窃窃私语。后来，越传越盛，终于广为人知了。同学们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阿康，待他迎向那目光时，又匆匆躲过，转移了方向。同学们明显地和阿康疏远了，再没有人同他游戏玩耍。阿康放学后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回家，脚下踢着一粒石，心里有一很奇异的挫败。他想：所有的人都合夥对付他，使他陷于绝境。那时候，他还不懂得绝望，只是觉得刻的无聊。什么都没有意思：读书，生活，老师，父母，没有一桩事情是有意思的。就在这样的时候，他读完了最后一年小学，上了中学。

中学离家较远，坐电车两站路，有时候他走着上学或者下学，有时候他也乘车。有一回乘车的时候，他从边一个女人敞开着的包里拿了一个夹。这是他第一次的偷窃，虽然他已背了很久偷窃的名声。他从那开很大的包里捡这个夹，从容而坦然，就好像是在拿自己的夹。那女人毫无察觉地下了车，车又动了，人们表情漠然地看着窗外，摇晃着。然后车又停站，他下了车。这时候，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偷了一个夹。他浑打起了寒战，牙齿轻轻撞击着，手心里了冷汗。夜晚，父母都睡了，他从被窝里爬来，不敢开灯，凑着窗外路灯的光亮，打开了这个夹。夹里有八元三角钱，几斤粮票，几尺布票，还有一张月票，照片上是一个梳了一对长辫微笑的姑娘，大约是那女人年轻的时候。他将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刀片在她脸上切了一个对角。望了这张破裂的笑脸，他心想：这个女人带了这些钱将要去买什么呢？他胳膊肘支在枕上，双手托腮，心里非常平静。这些陌生的东西好像把他带去了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是不为他所了解的。他将布票和月票撕了，这个普通的陈旧的夹保留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扔了，如果理那笔钱，他动了很久的脑。那时，他还不懂得怎样钱。后来，他一个人去老城隍庙玩了一趟，吃了心，买了一些香烟牌，在回家的路上，他就把香烟牌撕了，了废纸箱。总共只了六钱，剩下的，他最终床底下一个旧日的老鼠里，用半块砖堵上了，这才了却了一件心事。然而，再偷一个钱包的念却升起在心间，昼夜搅扰着他，使他不得安宁。于是，他又偷了第二个钱包，也是一个女人的钱包。这一个钱包是当时最为女孩们喜的那娃娃钱包，彩鲜丽的娃娃脸形上，有一对有机玻璃的睛一张一合，里边只有一块多钱，钱包却是崭新的。他不敢将这只钱包在边留得太久，两天之后就扔了离家很远的一个垃圾箱。钱得很顺利，都是吃掉的。吃，是最安全又最受惠的方法。以后，他基本都是以这方式理钱的问题的。当他偷到第五个钱包的时候，被人抓住了。他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样使人吃了一惊，以至没有像通常所的那样打他。人们将他送了派所。

派所的民警问他是什么学校的学生，多少年级，家住哪里，父母工作单位和姓名。他一一作了回答，不敢有半句谎话，他几乎吓破了胆，浑哆嗦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脸发青，然后又浮起红。民警便认定他是个初犯，不再与他多话，将他关一个小间。这派所坐落在一条新式里房里，他所关的小间正临了后。初夏的日，窗开着，有小孩趴着窗上的铁栅栏往里看“小偷，小偷”地叫他。他蜷缩在角落里，心里恍恍惚惚的，发起了烧。他不晓得时间是怎样过去的，天黑的时候，老师和父亲来了，将他从派所领了去。大约是晚饭的时间，小孩们回家了，堂里静悄悄的，开满朵的夹竹桃在风中沙沙地响，灯光柔和地映着家家的布窗。他一边走着老师，另一边走着父亲，在两个大人的挟持下走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