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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何向明(7/7)

白的企图,只专心在绘制图画。要求绘制的画面越来越大,似乎表示着宣言的力量。阿明立在梯架上,颜料装在铅桶里,着排笔大小的画笔,他忽觉得自己就像个油漆工,继而想到英文“PAINTItING”这个词,确是有绘画与油漆双重解释的。再又想起老师讲的意大利那个叫提香的人,给教堂画穹画。他这不是接近艺术的起源了吗?他这么想着,并没觉察到潜意识里的讥诮,如果他认真地追问,会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相信,不相信什么?不相信这些革命的名义。但他没有追问。这里有没有一逃避的意思?逃避危险的答案,他依然不觉察。所有的意识都在懵懂之中,可时代的复杂却来临了。

有一日他回家拿东西,父亲和母亲都在家,这才想起这是星期天。厨房里家家都在烹煮假日的菜肴,一猪肚的腴香味弥漫四,大人在喊小孩拷油打醋,小孩则百般逃脱。他想起了以往的和平的日,离他已经退远了,不料想,这日还在继续着。母亲没对他说什么,自从那场风波,她对这儿有些畏惧。也正因为这畏惧,她发现儿长大了,而自己则不由地孱弱下来。父亲看着他找到要找的东西,又跟他门,背着手站在一边,看他弯腰开自行车锁,忽然说:古人有言,一仆不事二主,从一而终。阿明抬看看父亲,父亲也看他。阿明说:这是什么意思?父亲哈哈一笑:不足为训!阿明发现了父亲的油,油里是世故。就像前面说过的,在这老城厢里,街坊问,走着的都是这样的男人,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阿明又一次地想:生活还在继续。他骑上车离开家,耳边却重复着父亲的话:一仆不事二主,从一而终。什么话!何其陈旧,可是不幸的是,它恰恰针对着阿明的境。一时上,这场崭新的运动变成了旧戏文。阿明不禁有些生气,发狠地踩着自行车踏脚。然而,四下里都是新气象,旧招牌换成新招牌,旧街名也换成新的了,那旧屋瓦上覆盖了新红旗。他箭似地驶到地方,下车登上梯。这是一幅长卷式的宣传画,在昔日的广告墙上,活的人已经到了几个,在各自负责的板块上工作。他们来自不同的学校,共同占领了这一块宣传阵地。底下围了许多行人,仰看他们作画,转之间,阿明看见人群里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就涌上来一些虚荣心。画上的人和都要超常态大小的数倍,如他们近距离的,视野里只容下局,便是一片片烈的斑块。阿明的心,昂扬起来。他登几级,画上端的一名红卫兵的脸庞,不自觉地将她画得有些像阿援。他稍抬睛,就越过了宣传栏,那后面是一片矮屋,千家万的样,有鸽群贴了屋飞翔。他有些鼻酸,似乎,一悲悯在渐渐升起。他谢这场革命,虽然他参不透革命的用意,可他充满激之情,激它将他拯救平庸的生活。

这一天,阿明从画图的地方回自己学校。这一回,他了本区,在外区的宣传栏上工作。山林立的红卫兵组织,跨过校际区际,纵横联合,分裂的形势依然,却是在更大范围内,分与合的规模都扩展了。天已向晚,自行车磕磕楞楞地压过石卵路。为抄近,阿明有意从这条巷里穿行。不到上灯的时间,巷里已很暗,前方有一老虎灶,灶里的火光更加了夜。忽然间,他的自行车被什么卡住了,没容他低看,人也被钳制住了。瞬息之间,有七八个人围上来,将他拉下车,一拥而走。脚步声在卵石路面上激起纷沓的回声,有人从对面走来,将贴在墙上,让他们通过。在这非常的年月里,随时都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人们都已经习惯了。那几个人将阿明夹在当中,脚上的鞋被踩掉。却不允他弯腰提起,结果,鞋就彻底脱落。他赤着一只脚走在巷里,鹅卵石圆地硌着脚心。可是很快就转上泥街,路面变得糙了,中途还踩到一个锐利的金属,划破了脚掌。在此同时,他的衣袖也被拉扯得绽线,衣襟前的扣崩掉两粒。他就这么着被推上一段楼梯,在一门槛上绊了一下,了房间,然后门砰一声关上了。天已经完全黑了,阿明又在极度的惊惧中,半天回不过神。但等息稍定,四下里微明起来,他看见自己立在掌大的一块空地上。这是一间极小的屋,一半堆了杂廓模糊。有一扇窗,横一木条钉死了,透过半扇窗玻璃,看得见一侧伸过来的屋檐,檐下有落。他看清这小屋其实是一间厕所,杂所堆之正是便池,他的脚边则是一斗。他先在斗上坐下,努力去想他的境,可思路被急打断了。他起将那堆杂从便池上撤下,都是折了的课桌椅,所以他断定这是一所学校。他拆可容一个人弯腰的空间,挤去解决了问题,试着扯一下箱拉线,只听一阵汹涌的声,竟然还用。声激了很久,在空的楼房里穿行。阿明上轻松,脑也清明了许多。他想,他一定是被哪一派的组织劫持了,因他为许多派组织服务,所以也就无从确定劫他的究竟是哪一派,又为什么要劫持他。他,只是一个画匠,一个油漆匠。这一晚上,没有人来理会他,他坐在一张瘸的课椅上,凭这张课椅的矮,他一步推测这是一个小学校。此时,小学也停课了。他坐在课椅上,看着窗玻璃外的那块天空,由蓝到墨蓝,再到黑,然后又一变浅。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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