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南昌怎么都不能将他们与珠珠联系起来，不像舒拉，舒娅必有这么个妹妹不可的。可是，有了他们，珠珠就是了，这似乎使她更有趣了。中午，珠珠要烧饭给他们吃，还要负责洗他们的鞋袜。南昌自己家里，也是由大照料弟妹，可是他们的家，就像是军旅生涯，如今又近乎失散了。在这里，家非常牢同地存在着。要是在下午，天微黑了，珠珠的母亲就会叫：珠珠，吃饭了！其实并没到吃饭的时间，只是让珠珠回家的意思，也是委婉地辞客，虽然她母亲也像没看见南昌这个人。

南昌还认识了珠珠的邻居们。起初，他们都对这个穿军装，剃平的青年抱警觉的态度。有一次，南昌拿着一颗手榴弹玩着，不过是一颗教练弹，可这里的人哪见过？就有人去报告了珠珠的妈妈，说珠珠的这个同学是个危险人。她母亲自然要对珠珠规矩，不许那人再上门。但规矩规矩，这样大的女，都有了自己的主意，能嘴上应一声就算听话的了。所以，南昌还是照样来。再说，人家又没门，只不过站在后门。珠珠呢，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方面是将大人的话当耳边风，另一方面也是向邻里们挑战，谁让他们大惊小怪，还搬。有一阵，楼上楼下好是议论。警告珠珠家大人没有效果，就不再声，只是为珠珠惋惜，似乎珠珠已经到了堕落的边缘，而他们是尽到了提醒的义务。

二楼有一位欧家伯伯，是退休还是病假，反正不上班，每天早上，上箍一绒线压发帽，下楼来拿报纸。拿了报纸并不回去，而是站在后门看报。珠珠和南昌也不避开，不是要挑战吗？他们照旧说自己的，但终究有一不自然。你看，他们和欧家伯伯之间，只隔了一张报纸，都闻得见报纸的油墨味。他们并没有静默下来，反是说得更加闹，这一回是向自己挑战了，意思是一不受扰。他们的说话里夹带着大量的人名：小兔，七月，小老大——这是南昌向珠珠介绍的人，由这些人名牵带他们的故事：七月偷他父亲警卫员的枪玩，被父亲关禁闭，又被母亲放来；小兔的母亲解除隔离审查，造反派开封几个箱，让他们拿些东西，你猜小兔拿的什么？他父亲的勋章；小老大去了南京军区疗养院，至今没有消息；他的朋友，一个舞蹈学校的学生，了东海舰队文工团…这些人和事，全是在欧家伯伯们生活之外，就像是海外奇谈。当然，于珠珠也是陌生的，可现在她不是正在一一介吗？不过，欧家伯伯虽然界不怎么的，可他是有世故的人，分得虚实真假。听他们得离谱了，便在报纸后面咳一声，声音不响，却威严。这两个不南地止了言语，有一瞬静默。就在这一瞬静默中，欧家伯伯慢慢收拢起报纸，原来的折折好，看都不看他们一，去了。就好比“会笑的最后才笑”的定律，欧家伯伯赢了。于是还符合另一条定律：姜还是老的辣。

珠珠家的底楼，有一个比珠珠小两岁的女孩，和珠珠的大弟弟一样，刚分中学。她和珠珠原先还算要好，因为是这幢房里惟有的年龄相近的两个女孩，近来她却对珠珠态度冷淡了。当她从珠珠和南昌中间走过，总是骄傲地昂着一张脸，珠珠与她打招呼：去啊？或者，回来啊？她都不回答。好像珠珠是不规矩的人，而她却是贞女，不能受玷辱。同样，她也自觉担负着监视的义务，那就是她若是在家，必要把房门敞开，她则面向房门踏纫机，正好对着后门的南昌和珠珠。如果是下午的时候，光到了后，从她的角度看去，那两个人正好在光的格里，就像一幅屏幕。他们知她在看，还是有些不自然，她一个小女孩，又不值得他们挑战，就从后门移开，到厨房的窗下。可这时，她到厨房里来烧晚饭了。她比欧家伯伯气势更人，欧家伯伯到底有涵养，比较蓄，她却是箭在弦上。他们想，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不由再向外边移一。这样，她就走厨房，端着钢锅，在光下拣米里的砂。珠珠和她搭讪：烧晚饭啊？她一扭又去了。他们都有些怵她呢！有一次，南昌终于发作了。她在后堂里晾一幅床单——她小小年纪就了主妇似的，成天忙着洗和烧——这被单明明可以晾在自家天井里，晾到后，多少是促狭的用心。被单晾在竹竿上，竹竿一搭在前边人家的天井墙，另一搭在后门上的泥突檐，来往的人都需侧从床单边让过去，或是从底下钻过去。南昌呢，他的睛里，哪会有床单这样的事！一边玩着并车，一边和珠珠说话，免不了的，碰上了床单，其实也没有碰脏。那女孩冷着脸冲后门，一把将半的床单扯下来，团在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