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来个“倒踢紫金冠”她应声跃起，接着鞋尖是响亮的一声“笃”看上去，她不像是芭舞女演员，倒更像提线木偶，小兔是牵线人。人们安静着，确切地说，有一闷，并不如谈话有趣。可是，怎么说呢？这毕竟是芭，它代表着欧洲古典浪漫主义的传统，它是小老大客厅的重要装饰。对了，小老大的客厅其实有一个更雅的名字，就是“沙龙”

芭科的女学生表演完了，一时还脱不了舞鞋，在座的另几位女生上前去，围拢着她，要求她重复方才的某个动作，并且行模仿。她呢，就像一个负责的老师，替她们纠正姿势，连手指的动作都不放过。于是，客厅，也就是沙龙的一角，就开起一堂芭课。那边，聊天接着继续下去，芭课作了一帧背景。练习了一阵，由哪一个引，她们开始试穿舞鞋。围一个圈坐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将舞鞋上脚，这情景倒真的像“灰姑娘”的一幕了，王走过千家万，请少女们试穿晶鞋的那一幕。其实，芭就是一个童话，几乎女孩们都有一个芭梦。所以，从某程度上说，小兔带来的舞校芭科女学生，是送给全女生们的一个礼。等终于穿上鞋，站起来，用足尖走路，情景就不那么浪漫了，而是很稽。那走的人踩跷似地立着，不敢迈步，其余的人则簇拥着，以防那一个倒下。好不容易跨一步，足尖就像真的跷似地，发沉重的“笃”声，伴随一声锐利的惊叫。她们一起笑弯了腰，气氛变得活泼了。她们完全撇下方才练习的舞步，那舞步其实是矫造作的，那小老师也被她们挤，站在一旁，不手。她们自顾自地玩着，古怪的动作，是对芭的讥诮。她们都要比舞校的那一位风趣活泼，那一位自小练功房，四面镜之间长大，不免是枯乏的情，她显然跟不上这几个的节奏，在她们的映衬下，更显得生气了无。她被排斥在一旁，小脸绷着，忽然一红，挤去蹲下，动手解那女孩脚上的舞鞋。她将她的舞鞋收回了。就在这时，她显了些个。这几个自然有窘，幸好都是开朗的人，一时生气，过会儿就忘了。就这样“沙龙”里也会生是非，小女儿式的媚的是非，增添一笔娟阁的彩。

女生中间有一个是外官的孩，从小在东欧一个国家长大，文化大革命开始时，父母被调回北京，她和弟弟就送到上海的外婆家生活。除去中文说不太利这一，她并不像是从外国来的，倒像是从乡下来的。看上去，她真是有土，脸颊胖鼓鼓的，发了一些青痘。因为语言的障碍，她听和说就跟不上，不免就变得迟钝了。她对现时发生的事情懵懵懂懂的，不止是这，就连一般的生活常识，她也缺乏。比如学生间的行语，街的时髦，某些事的称谓，她总是问“这是什么”或者“为什么”这时候，她的神态就像一个极幼小的孩，很天真，但也多少是乏味的。人们总要向她打听外国的事情，她竟也是同样茫然无知。事实上，外官的生活是一极其隔绝的生活，置在政策和纪律之中。冷战时期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在国际社会中的境就是这样。所以，这女孩岂止是来自乡下，简直来自真空世界。她不但没有给小老大的沙龙带来开放的空气，反而是更加闭的。然而，她却有一质朴的格，就是这质朴的格，使她虽然少见识，却并不畏缩。招人笑话的时候，她也不生气，而是笑，嘴角咧开，村姑样洁白阔大的门牙。你不得不承认，她自有一好看，是这城市的女孩不有的。所以，相了一阵，又会觉着，她确是一个生活在外国的女孩，只是这外国与通常认识的外国不大一样。有一回，她穿了一条藏青的背带裙，来到小老大家里，这裙显然来自于外国，这倒在于其次，要的是在这时候，这城市扫除四旧的街革命方才平息，市面上一片肃杀，她却穿着它，招摇过市，都让人替她一把汗。也是因为她的质朴，于是，并不显得登，而是很自然。

她可算是小老大的常客，小老大这里尽是些灵古怪的男女孩，足够教坏了她。可她就是这似懂非懂，浑然不觉的，想学坏也学不坏了似的。这沙龙也是个小社会，有主，有末，有中心，有边缘，划分的依据倒很单纯，两个字：人缘。像小兔就有人缘，他边聚集着一帮人；南昌，则相反，他孤家寡人的。这外官的女儿却没什么分辨，和谁都一样远近，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