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跪下磕了，带着息事宁人的意思。底下几个也依次磕过。事情本来可以结束了，可大却不罢休。她又过来拉南昌。这一回，南昌的胳膊闪开了，却被大当抓住衣襟。他没料到大那么有腕力，牢牢地钳住他的前襟，将领收，扼住了颈。他差一被大拉倒，本能地去拖大的手。到大的手，让他生了恨意。他无比地讨厌面前这个人，讨厌她的一切，衣着、发型、姿态、长相、事的方式。他也从面前这个人的脸上，看她对自己的憎恨。她咬着牙，使得腮骨分突。她的手不肯松一儿，于是，两人便扭在了一起。二拉住大，其余的弟妹一起拥住南昌，企图将他们拆开，可哪里拆得开！他们这一伙人，在狭小的门厅里来回碰撞，却没有人一声，一切都是在静默中行。无意间，撞开一扇房门，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因已是一屋的灰白的晨曦。一个夜晚过去了。就这一怔，大和南昌都松了手，大家乘机将他们分开，南昌到底没有磕。可是，这一日，他没有回学校；下一日，也没有回；再下一日，依然不回。事实上，他就在家里住下了。

他依然不和大说话，虽然一日三餐都是由大烧给他吃。如今，全家的开销只凭每人十二元生活费，但也没能难倒大。她采用了一伙团的方法，不在家吃的人天数发给伙费，在家的人也是天数收取伙费。在家里，饭是任意吃，菜则每人一份。所以，南昌到吃饭时只需去厨房盛饭，取自己的一份菜，不必与大啰嗦什么，然后回到房间里一个人吃。回家后，他一直睡在父亲的书房，大分时间躺在床上。窗前的梧桐树叶渐渐稠密起来，盛了一汪一汪的光，烁烁摇动。那只鹩哥不知是造反派收去了，还是送了人，抑或是死了，连鸟笼一并不见了。有时候，不知觉中，南昌发现自己用哨在那一句单调的乐句，等意识过来，便止住了，心里却是一寂然。母亲的那包东西一直放在父亲的藤椅上，没有人去动。又有时候，南昌的睛会停留在上面。当他发现自己在打量那包裹时，也会将睛移开。弟弟妹妹们都是时而来，时而走，自那天晚上之后，再没有聚齐过。两个最小的妹妹，由大主，已经送到乡下去了。家中常住的人，就只是他和大，还有二。二原先也是住学校，跟一个文艺宣传队活动，这一段却搬回来了。是因为年龄增长，不喜集生活了，还是和队友们发生了龃龉。总之，在外面过得不怎么样，却又似乎是不情愿而回来的，脸总是沉郁着。这一家里的人，多是沉郁的表情。二和大年龄接近，背景相同，又都是女孩，但因是两不同的格，就没什么话说。但她在家，对南昌却是好事，和大有些不可少的，就由二来传达了。所以，日就这么过下来了。

没有人来找南昌，南昌也闭门不。常常有游行队伍从窗下经过，锣鼓疾风暴雨似的，利之中带着油，显然自老练娴熟的手。南昌顺着窗玻璃向下看，只见梧桐树叶间晃动着无数安全帽，是产业工人的标志。这些日里，革命的程经历了许多转折，离开南昌越来越远了。他心里隔得很，前段时间的事情都有些想不起来了。他的东西都丢在学校，他的“星星之火战斗队”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只是一些书，他正在抄写的《路易？波拿的雾月十八日》，现在，他差不多也忘了。躺在父亲的狭窄的行军床上，看着房问另一角里父亲的书柜。父亲的书并不多，也是狭窄的一，多是恩列斯、泽东的著作，还有几本俄语书，再加上一本哲学辞典。他远远注视着父亲的书，没有去动一动。有几次，他发现自己靠近了书橱，陡然地，又离开了。他好像骇怕走近并且了解父亲，还有母亲。这是一何等奇异的心情！只会产生于至亲的人之间，常常是，至亲的人反是最不敢接近的人。可他又总是呆在这间房间里，好像要和自己过不去似的，像要惩罚自己什么似的。

这一天，家里来了人，听见门响和脚步声。南昌并不动弹，家中来人都是由大和二应对，可是这一次他的房门却被推开了。南昌保持着两手枕在脑后的姿势，看着这人朝他走来，直到停在他的床边。来人是陈卓然。陈卓然白了，胖了，将他的廓略削平了，有些不像，可是睛依然是他的，有一锐利的亮，但对着他重的人，就会笑意，于是，又柔和下来。现在，他就是这样看着南昌。他们一上一下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