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要抓住他不放似的，竟越长越与他相似。那额，那鼻，那嘴，所有的人都看了他们与他的相似，他是再逃不过这血缘的圈了。他只能远远地，匆匆地瞥见一，她总是躲着他，看见他就怆惶地逃离。仅这一瞥也足够攫住这印象了，他又惊讶又害怕，孩要以自己的灵魂去追捕他了，他唯有逃避。他无法承担这一个事实，那便是，他有孩了。不，不，他没有，他毫无准备，他毫不能理解这里面的意义，因此，他注定得不到解救，注定还要继续那烈焰对他的燃烧。由于她的脱生，必由他一个人单独的承受，那燃烧便更加狂烈，他想尽一切办法去宣内岩浆般的量。

开始，他赌博。在牌桌上，再没比他更焦躁不安的了。红着，手指痉挛着，脚在桌下剧烈地颤抖，抖动了一整张牌桌格格地响。他赢许多，又输许多，将赢的全输了，本也输了，手表也卖了，还欠了债。然后又想结婚。底下小镇上的人家为他说了个镇上的媳妇，三个月后，两人就成了亲。

婚后的日很不顺心，每次老婆来探亲，住不满日就要回去。旁人问她急什么，她就掉泪，说受不了，究竟什么受不了，却说不，抹着泪就走了。他也不挽留，沉沉地笑笑。功是早已不练了，却喝酒，喝得烂醉。然后就得了肾炎，治好了以后，剧团也不好留他了，把他分去百货大楼守柜台。他嫌堂堂男人守柜台丢人现，一气之下，就回了家乡的镇上，老婆为他在镇粮所谋了份开票收钱的事儿。走的那天，一伙人送他，走过传达室，她正一手抱一个孩，站在门，看街上孩玩方宝，意外地没有躲避，而是看着了他。他也定定地看了她一，走了过去。

这时候，他们都是大大的人了，他二十八，她也二十四了。曾有心的人要给她说个男人，她也并不反对，一个人究竟是太寂寞了。可是没有人愿意，她是这城里了名的女人，烂了帮的破鞋，带了两个私孩，连爸爸都不知是哪个，提起过了还要朝地上唾三，除去晦气和脏气。而事实上，经过情狂暴的洗涤，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净，更纯洁。可是没有人能明白这一，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只是一味的自卑。没人愿意娶她，她也不怨恨，只是带了两个孩，勤勤恳恳地过日。

岁月如，缓缓地过，如岁月，渐渐地度过。客的歌声一日一日稀薄，城里建起了自来塔，直接把引了过来，没客的生计了，于是那歌声便沉寂了，再没人听见，也没人记起。只在剧团发的日里，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守着空寂的院，睡着的时候，她沉平静的梦里，便隐隐地响起了那忽而亢忽而低回的歌唱。孩一日一日地长大，会叫“妈妈”了，把个“妈妈”叫得山响，喜在练功房越来越褪的红漆地板上玩耍。那一片地板在他们的里，简直是辽阔的了，四周都是镜，往中间一站，四面八方都是自己，他们便害怕地逃走，却又捺不住好奇心，手牵手慢慢地走回来，定定地站住，观望着。她倚着门框等茶炉的开，手里提着那块写了“开”字样的木牌，望着她的孩在地上爬，怅怅地微笑着。

“妈妈！”孩叫。

“哎。”她回答。这是能够将她从任何沉睡中唤醒的声音。

“妈妈！”孩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