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3)

明日的一整天，都是惊惧不安的，心里的念更加活跃，更加烈，由于这多天没有满足而分外的饥渴。到了晚上，她实在实在忍不住了，奔到那地方，却不见他的人影。她又跑到第二个地方，依然不见人影，第三个地方，第四个地方，全都落空了。她连连地跺脚。怅惶地回顾着。他是前一天晚上已经对她彻底失望，不再来等待了。他们又一次失臂而过。这是第二次失臂而过。这一次的失臂便注定了他们必须分离的命运。她惶惶然地走回剧团，练功房里大开着灯，钢琴叮叮咚咚响着，有笑声，还有歌声。她忽然打了个寒战：幸而他不在那里，侥幸啊！她为刚才的行为后怕起来，

她像贼似的溜院，溜自己的房间，她满心以为她是不该再回来的，心里十分的羞愧。肚却不识趣地饿了起来，还叫很响亮的轱辘声。她只得去吃晚饭剩下的半块馍馍，难为情地嚼着。她为自己的生命觉着不好意思，好像这一条生命是偷来的似的。馍馍嚼了甜味，肚安静了，她才悄悄地上床，心想着明日天亮了，可怎么见人啊！可是明日天亮，人们对她同过去一样，丝毫没有两样，令她又诧异又激，这一日便是格外的勤勉，帮同屋的打来了开，还帮看门老扫了院，茶炉开了，也是她小跑着取来“开”的牌，挂在茶炉上。这一天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她开始心安的时候，却在伙房门遇见了他。她惊得手里的稀饭都泼了来。他在宿舍里整整躺了一天，她一天没看见他，一天也都没想起他。这会儿，她才恍悟过来，这才是最最没法代的事情。他沉沉地看着她，问她怎么回事，她结结地说又肚疼，他就说：“我叫你疼个痛快！”飞起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上，她弯下腰，手里的碗摔在了地上。可她没吭声，她想她是活该挨打的，想好去死却没死。旁边的人呼啸着围上来，抓住他，又抓住她。不料她并没有还手的意思，连嘴都没回一句，只是赶地拾了自己的碗，跑了。他在大家的拉扯下没有目的地挣扎着，骂着一些谁也听不明白的脏话。

一声低，像在呼唤迷路的孩。月亮在云间一会隐，一会显，像在照亮迷失的归途。

她跑上楼梯，跑自己房间，一下扑倒在床上，心里嚷着：我不了，反正我不了，我再不那样的事了，要是能叫我再不，让我什么都愿意！小腹在微微疼痛，他这一脚可真是下了力了。小腹在轻轻地疼痛。那疼痛像一个活在慢慢地蠕动，瘙着她，撩拨着她。她忽然有一阵恐惧，她发现自己里那一念又抬了，那念随着她决定不死而复活了。这一个晚上，她非常地不安宁，她知，他一定在那老地方等她。她险些儿跑了去，她心里动得厉害，上如发疟疾似的，一阵冷，一阵。她真是糟了，真是病膏肓了。可不能去啊！可不能去啊！她大声地在心里警告自己。“最后一次，他太可怜了！”另一个意志又在说，她明明知可怜他是假，可怜自己是真，早已识破了，可却消灭不了这个既弱又的意志。然而，她知，这一去是再也收不了场了。这时候，她忽然变得非常明理，世界上的是非善恶，全都通晓了似的。她在她内心两意志的战争中成长了。这一夜，她终于没去，可是心里冲动得厉害。所以说服了自己没有去，是由于自我安：明晚再去吧。